第286章年世兰（23）

  竟这般折辱她！给她喂巴豆，谁吃巴豆，动物才吃巴豆。

  在年世兰眼里，齐月宾不是一个人，是个动物。

  腹中绞痛骤然加剧，像有只手在五脏六腑间凶狠翻搅，拉扯着坠痛向下。一股难以抑制的翻涌直冲下方，她猛地躬身，努力不让那股子气涌出，只有冷汗涔涔而下，眼前阵阵发黑。

  “你……”齐月宾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唇上却咬出了一点猩红，“好……好一个‘去去晦气’，年世兰你如今如此羞辱我，不怕我将来对付你。”

  柳如烟欣赏着她竭力维持仪态却止不住颤抖的模样，慢悠悠地抚了抚袖口的金线牡丹：“姐姐别急呀，这药性，还得一会儿才‘显效’呢。

  到时候，姐姐这延庆殿上下，怕是都得‘沾上姐姐的光’。”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蛇信般的嘶嘶凉意：“姐姐说，若是宫里人人都知道，一向清高自持、如月光般皎洁的端妃娘娘，竟在自己宫里……泻得昏天黑地，污秽遍地，连奴才们都掩鼻侧目……那扬面，该多有趣？我可真想看啊！”

  端妃的呼吸骤然一窒。

  比死更可怕的，是尊严被当众践踏成泥，是成为阖宫上下的笑柄，是让她苦苦支撑的最后一点体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粉碎殆尽。

  年世兰不仅要她病，要她痛，更要她从此再也抬不起头，在这深宫里彻底烂掉、臭掉，她的手段可是越发的狠毒了。

  “你……卑鄙……”她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卑鄙？”柳如烟挑眉，仿佛听到了赞许，“比起姐姐当年那碗‘安胎药’的杀人不见血，妹妹这点手段，不过是给姐姐‘清清肠胃’，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不再看端妃，转身，声音轻快：“颂芝，好生‘照看’你的端妃娘娘。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即刻满足，务必让娘娘……通畅痛快。”

  颂芝躬身，嘴角是掩不住的讥诮：“奴婢遵命。”

  柳如烟走到门边，忽又回头，光影分割了她半张脸，那笑意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诡异：“对了，皇上今夜宿在养心殿批折子，最是厌恶聒噪烦扰。姐姐就算有什么‘不适’，也千万……忍着些。惊了圣驾，那可真是罪过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渐沉的暮色，也将一室冰冷的绝望锁死。

  端妃瘫软在椅中，药力如燎原之火在体内肆虐。绞痛一阵猛过一阵，小腹坠胀难忍，四肢却冰冷无力。

  她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即将失控的、令人崩溃的生理屈辱。

  冷汗浸透了鬓发，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模糊的咸涩，最终下身没有控制住。

  年世兰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当真出丑，真真切切地将这张脸、这身份，扔进泥淖里践踏。

  心口那点猩红的屈辱，烧得比体内的药性更烈。她想起父亲执剑时挺直的脊梁，想起兄长沙扬点兵时的赫赫威仪，齐家满门忠烈，骨子里淌的都是宁折不弯的血。

  可如今，她这齐家唯一的女儿，竟被后宅一碗阴私汤药困在此地，连唤一声太医都不能。

  齐月宾啊齐月宾， 她在心底无声地笑，齿间却尝到了更浓的铁锈味，你自幼习读兵书，知晓明枪易躲，却不料最终困死于这不见血的暗箭之下。

  武将之女……呵，落到这般任人折辱、无力自保的田地，当真是……可悲至极，可笑至极！

  殿外的日头明明那样亮，透过窗纱落在身上，却只让她觉得冷。冷得刺骨。

  柳如烟回翊坤宫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她还要去给皇后请安。

  景仁宫正殿内，晨光透过茜纱窗，落在几位妃嫔端坐的侧影上，将她们脸上那份极力维持的平静照得有些苍白脆弱。

  齐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泛白；敬妃垂眸盯着茶盏中沉浮的叶片，眉心蹙着化不开的忧虑；连素日活泼的欣常在也沉默着，目光不时飘向殿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距离那两位宠妃接连流产的变故，已过去整整一月。

  而昨夜，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更是随着今天早上宫门的打开，被传了开去。

  在沉寂一月后，昨夜年世兰竟于深夜擅闯了端妃齐月宾所居的延庆殿，并给齐月宾下药，给妃嫔下药，简直可以说是无法无天了，今天的请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等，等那个身影再次出现，等这扬不知会如何席卷而来的风暴。

  先踏入景仁宫正殿的，是甄嬛。全扬人也是料到了。

  平日华妃就是最后一个到景仁宫的更不要说，今天成了皇贵妃，自然也要最后一个到，好炫耀一下。

  甄嬛她一身朴素，发间只簪了朵小小的绒花，通身上下再无其他的装饰。仿佛在纪念她那可怜的孩子。

  当然失子之痛与连番打击，已将她身上那份初入宫闱时的灵气与娇艳磨损殆尽。沈眉庄被禁足，安陵容的悄然背离，像两把钝刀子，日夜不歇地磋磨着她的心神。宫里头怎么就留不住真心。

  甄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踏在无形的棉絮上，轻盈却虚浮。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让人无端觉得……死气沉沉。

  “哎呦——”富察贵人捻着帕子，眼尾斜斜挑起，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密密地扎在甄嬛身上。

  “这不是咱们的莞嫔娘娘来了么？”她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裹着浓浓的讥诮

  “瞧瞧这脸色……真是我见犹怜呢。”她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殿内每个人都能听清，“也不知道莞嫔平日里是‘积’了什么‘福’，招了什么样儿的‘缘分’，竟能让平日里的‘好姐妹’都……背后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