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 章 年世兰（9）

  宜修早已察觉到皇上语气中隐隐压着的怒气，只得暂且按下心头的话，不再多言。

  横竖年世兰已是那副模样，即便晋为皇贵妃也活不了太久，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损了她与皇上之间的情分。可她似乎忘了，活人，终究是争不过死人的。

  “华妃既已如此，臣妾又岂是那般不识大体之人……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苏培盛，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旨！”

  苏培盛方才满心记挂着甄嬛的安危，只怕她若真出了事，崔槿汐也会受牵连，正自出神之际，被皇帝陡然提高的喝声惊得一颤，慌忙“扑通”跪倒在地：“奴才该死！奴才……奴才这就去传旨！”

  退出殿外时，苏培盛心中不由暗叹：华妃娘娘虽失了孩子，却换来了皇贵妃的尊位。

  凶手成了皇贵妃，而莞嫔娘娘这一遭，恐怕是什么也落不着了，她那孩子，怕是白白没了。

  可真是可悲可叹啊！

  柳如烟等苏培盛将她封为皇贵妃的圣旨昭告天下后，太医才宣布年世兰的血崩止住了。

  当然为了不让胖橘怀疑年世兰假装昏迷，柳如烟硬是睡了一觉，灵魂在空间里面，看帅哥，喝美酒，不要太爽。

  时间差不多了，柳如烟便假装醒了。

  “世兰，你终于醒了。”胖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的松弛，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喜悦，唤的是年世兰未入宫时的闺名，目光将她仔细描摹，仿佛要确认眼前人是真实，“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皇上，臣妾还活着，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声音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泣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不敢置信的惶恐。

  “瞎说。” 他立刻截断她的话头，语气里带着温柔。

  他伸出手，拭去年世兰滚落的泪珠。那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不像一位帝王。

  柳如烟简直是控制着全身的力气，没有扭过身子去。

  胖橘年轻时也是个帅气小伙，可按捺不住他老了。

  “世兰你福大命大，” 他重复着，目光沉沉锁住她，像是在对她强调，更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有朕在，你怎么可能见不到朕？”

  “皇上，臣妾真的好想你啊！”好想你死，好想要你的江山。

  “你看，朕不是在这里？告诉朕，身上可还有哪里疼？”

  “皇上，臣妾心痛，臣妾的孩子一个个都没了，你要为臣妾的孩子报仇啊！”

  胖橘有点难以招架 ，谁都知道沈眉庄是害死年世兰孩子的凶手，可前朝后宫戚戚相关。

  若是处罚了沈眉庄，沈自山是朝中少有非年羹尧麾下的大将，岂不是寒了他的心。

  再加上华妃为皇贵妃的封号已出，金口玉言，断无收回之理。

  年世兰简直可以在宫中呼风唤雨。

  这本是因怜惜，而给的补偿，此刻却成了胖橘的大难题。

  果然是夫妻，此刻皇后察觉出了皇帝的犹豫，亦走上前来替皇上解围。

  宜修在皇帝身侧立定，面上是无可挑剔的关切：“皇贵妃总算醒了，真真是吉人天相。不仅皇上悬心，六宫上下也无不日夜祈愿呢。”她的视线轻轻扫过皇帝紧握的手，笑意温婉。

  “皇后娘娘，恕臣妾无礼，不能给娘娘请安了。”

  年世兰斜倚在锦缎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但语气及其随意。

  “皇贵妃刚失去孩子，身子虚弱，不必多礼。”宜修立在榻前三步远处，声音温和得恰到好处，她脸上端的是母仪天下的慈悲与关切。

  眼睛里蕴藏着寒意。

  明明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活着，死了不好吗？为什么要活过来碍她的眼，分她的权，甚至……残留着再度威胁的可能？

  “那就多谢皇后了，我一定会为皇上诞下皇嗣的。”都是几百年的狐狸了，还玩什么聊斋。

  柳如烟知道年世兰没办法生，但不妨碍柳如烟用来气皇后。

  人人都知道年世兰生不了，但不是被柳如烟弄虚作假出来一个嘛。

  只要能扎人心，何乐而不为。

  空气凝固了。熏香细细地燃着，青烟笔直上升，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间，仿佛也滞涩扭曲起来。

  宜修袖中的手缓缓松开，面上慈悲更甚，甚至向前微微倾身，似要亲手为年世兰掖一掖被角。

  “妹妹好生将养，日子还长。”

  恰在此时，一直躬身候在屏风外侧的太医院院判得了准许，趋步上前，再次细细请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后退两步，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沉稳，清晰地回禀：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凤体已转安，脉象渐趋平和，只需悉心静养，假以时日，必能康健如初。”

  殿内凝滞的空气，似乎随着太医这句断言，彻底流动起来。皇帝紧蹙的眉心舒展，轻拍柳如烟的手背：“既如此，便好生养着。

  缺什么、要什么，尽管开口。”他环视殿内，目光所及，宫人无不更加恭敬。“仔细伺候你们主子，若有半点差池，小心你们的小命。

  世兰你放心，罪魁祸首我绝不轻饶。

  你好生休息，朕去处理公务去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敢多看年世兰一眼，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步履间竟带着一丝平日里绝难见到的仓促。

  “那妹妹，本宫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宜修也走了。

  主卧里就留下翊坤宫的宫人。半晌，柳如烟极轻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粗糙的砂纸磨过：“你们都下去吧，颂芝留下。”

  颂芝几乎是扑到榻边的，眼圈通红，强忍的泪水终于滚落：“娘娘……”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看着主子惨白如纸的脸和空茫的眼神，她只觉心都被揪紧了。

  “好颂芝不哭了。”柳如烟可舍不得颂芝哭。

  “皇上怎么就留下娘娘就走了。”颂芝不满。

  “呵，”年世兰嗤笑一声，“自然去找替罪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