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阿箬（31）

  更难得的是年纪尚轻，肌肤饱满，眉眼间自带一股鲜活的朝气。

  这股子朝气，是已经在王府和后宫勾心斗角多年的如懿没有的。

  看见魏嬿婉第一眼，就能让渣龙想起她和如懿的青梅竹马的时光。

  而且她不仅模样可人，心思也活络，更是“好学”。

  进忠让她学什么，她便用心记下，仪态、言语、心计，无一不刻苦钻研。

  没几天，身上那股子土气都没，谁能知道她就一个宫女出身。

  这样一个既有旧人影子，又比旧人更显年轻、更知情趣，且如此积极上进的女子，还怕吸引不了正值盛年、内心正空虚寂寞的渣龙么？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如阿箬所料，如懿进冷宫第五天，渣龙就在翊坤宫瞧见了魏嬿婉，一见到心就被勾走了一半。

  第七天，阿箬就在乾清宫门口见到了已经是令贵人的魏嬿婉。

  “妾，给阿箬姑姑问好。”魏嬿婉那声“姑姑”叫得格外恳切，听得柳如烟，心暖暖的。

  只见魏嬿婉身着孔雀蓝颜色的旗装，云鬓微垂，眉眼低顺，她双手交叠在腰间，身子微微下倾，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柳如烟见了，都想直接说一句，简直我心犹怜。

  阿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阿箬随即快步上前，虚虚一扶“令贵人安，臣是属下，怎么敢收贵人这一礼。”

  言语间，阿箬的身子微微侧开半寸，并未全然受礼。

  “若无阿箬姑姑昔日点拨，就没有妾身今日。这雪中送炭的恩情，妾身自然是要时时刻刻惦记在心上的。”

  在四执库的时候，是阿箬姑姑调走了自己。后来翊坤宫里有人欺负她，也是进忠和阿箬姑姑帮忙将人给弄走了。

  柳如烟此刻不知道魏嬿婉的心思，不然她一定会说，那只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从一开始，柳如烟就打算利用她，让她来处理渣龙的。

  “小主言重了。机会，是上天赐予的。路，也是小主自己咬着牙走出来的。奴婢不过给小主指点了点方向而已。” 她顿了顿，“往后的路是康庄大道还是荆棘遍布，剩下的，一切都要看小主自己的‘本事’了。”

  只见卫嬿婉又是深深一福，眼底泛起感激的泪光：“姑姑今日教诲，魏嬿婉一定铭记心中。

  嬿婉知道姑姑一定是为我好，嬿婉一定不会辜负姑姑期望。”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小姑娘现在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完全没有后期黑化的样子。

  都差点让阿箬舍不得让她干坏事了。

  “令贵人聪慧，一切都会顺风顺水的。”

  阿箬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那锦囊用的是暗纹云锦，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阿箬执起她的手，将锦囊轻轻放入掌心，“这里头是太医院特制的凝神香，另外里面缝了一道求胎符，是臣特往宝华殿求来的。

  希望令贵人能独得皇上恩宠，早日诞下皇嗣。”

  锦囊触手生温，隐隐透出沉静的香气。卫嬿婉指尖微颤，立即要再行大礼，却被阿箬稳稳托住。

  “贵人折煞奴婢了。”阿箬压低声音，“这香囊若是挂在床头，最是安神静心。

  魏嬿婉将锦囊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攥住了通往荣华的路引。她抬眼时，已将满腔野心化作盈盈秋水：“姑姑大恩，嬿婉没齿难忘。”

  “那臣就告辞了，希望娘娘能得偿所愿。”阿箬看到魏嬿婉将香囊收好，心里暗自发笑。

  那求胎符自然是真的，可那香囊里的香料可不是真的。

  那香料还是安陵容那世柳如烟从她身上学到的。甜靡之下藏着钩子，能轻易撩动人的情致，能助兴，更能催命。只是那体虚之症来得缓慢，如春雨润物，待察觉时早已深入骨髓。简直就是在无声无息间，蚀空男子的根基。

  这么好的香料怎么可能就只给魏嬿婉呢？

  阿箬在金玉妍和玫嫔处都送了一点，保证比鹿血酒有用。

  而另一边

  自从粗粮变成猪油饭后，如懿吃得比平日都多。

  尽管眼前只是碗她素日里最瞧不上的猪油拌饭。但米粒油亮，香气扑鼻，每一口都裹着往昔的温情。

  那是她的弘历哥哥特意嘱咐、亲手为她拌上的。

  这饭里盛的早不再是简单的米饭，而是她弘历哥哥说出口的牵挂。

  惢心静立一旁，见主子吃得这样香甜，她只能默默将碗又往前推了半分，自己悄然退后，主子的爱物，她分毫不敢沾。

  惢心和如懿不同，她还有繁重的杂活，这就导致了惢心越来越瘦，而如懿越吃越多。

  一开始如懿也没什么感觉，后来渐渐感到身体变得沉重，原本宽大的太妃服渐渐绷紧。

  直到一日清晨，如懿蹲下身准备出虚宫的时候，忽听“刺啦”一声，腋下的衣料竟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身和脸颊，触手的不再是记忆中的清瘦，而是一种软腻的丰腴。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院角那口破旧的水缸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缸沿，才勉强稳住几乎要软倒的身子。

  缸中水因她的撞击剧烈地晃动起来，将那轮灰白的天光与一张扭曲的脸一同搅碎。

  水影渐平，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缓缓浮现。

  那脸庞圆润得骇人，像发过头的面团，生生撑大了以往的轮廓；原本清削的下巴，此刻竟有了重叠的、令人羞耻的弧度；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因周遭皮肉的浮肿而被挤压得变了形状，昔日的神采被一种浑浊的呆滞所取代。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冲破喉咙，也刺破了冷宫死寂的空气。

  檐下枯枝上的数只乌鸦被惊得“扑棱棱”腾空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盘旋，发出不祥的聒噪。

  被皇帝吩咐来看护如懿的凌云彻，立即冲了进去，只看见一个胖子在不停的照水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