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阿箬（30）

  反而慢慢漾开一个极其愉悦，却又冰冷无比的笑容。那笑意如同淬了毒的蛛网，黏腻地铺展开。

  “哦？”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真是主仆情深，感天动地啊。”

  如懿那么博爱，有个一两个不怕死的又不是不可能，就是不知道是海兰出的昏招还是太后想要保如懿。

  “既然惢心这么迫不及待地进去表忠心，那咱们也不能亏待了这份忠心。去，跟御膳房说一声，往后给惢心和乌拉那拉氏的‘吃食’，要好一点。”

  她特意加重了“吃食”和“好”字，旁边的进忠立刻屏息凝神，知道这位心思歹毒的女人又要使坏了。

  “进忠公公，”阿箬突然喊进忠的名字。

  进忠看着阿箬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得意的光芒，吓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进忠回应。

  阿箬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说冷宫凄苦，衣食欠缺，我这个曾经做过奴婢的，可怜主子生活艰难。

  但作为奴婢，囊中羞涩，也打点不了什么，就只能请她们吃猪油蒸饭了。

  进忠你觉得这个计策如何？”

  阿箬不等进忠反应，便自顾自地低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算计：“呵呵……宫里头的妃嫔，哪个不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今进了那地方，扫地、浣衣、擦灰，所有脏活累活，还不得是惢心那个蠢丫头一力承担。

  如懿啊，动都不会动。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扬景，语气愈发快意：“将那上好的猪板油，混着白米一同蒸煮，油光锃亮，闻着喷香。

  一日两餐，餐餐如此，连着吃上三个月……就不信那乌拉那拉氏，能不胖上个三十斤！”

  想到那个画面，阿箬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和张扬。

  她仿佛已经看到皇帝在某个偶然的时刻，思念如懿，悄悄的前往冷宫去看如懿，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个身形臃肿、面目全非的故人时，脸上会露出的嫌恶表情，阿箬就想笑。

  如懿不是最自豪她的爱情吗？这下子爱情没了，看她怎么活。

  “阿箬姑姑说的是，男人嘛，有几个不好颜色的？”

  进忠踱着步，志得意满，“到时候，有温柔小意、姿容绝艳的魏嬿婉在皇上身边日夜伴着。

  咱们那位皇上，就算哪天想起与乌拉那拉氏的旧情去看上一眼，只怕也会觉得反胃，认定自己当年……怕是瞎了眼！”

  “惢心那丫头，原本身段纤细，”柳如烟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若是让她的衣物显得紧了，她们主仆二人精得很，难免会警觉起来，猜到我们在饮食上动了手脚，反而不美。”

  一个更歹毒、更彻底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们现在还能穿的那些衣裳，全毁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让她们只能去穿那些前朝老太妃们留下的、又宽又大、毫无款式可言的旧衣服！

  那些衣服如同面口袋，莫说是胖了一圈，就是胖上三圈，也根本看不出来！”

  想到如懿和惢心穿上那些灰扑扑、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宽大旧袍，昔日风采被彻底淹没，只剩下狼狈和落魄的样子，柳如烟就觉得心头一阵快意。

  不是喜欢穿庄重的衣服吗？不是嫌弃阿箬花俏吗？

  这回直接让如懿穿太妃的衣服想来真好。

  至于找谁去毁衣服呢？

  柳如烟思索了半天，那就玫嫔和仪嫔吧！

  冷宫的日子，仿佛一潭死水。

  惢心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浆洗、洒扫、应对看守的刁难，将分到的本就粗劣的食物尽量弄得可口些，端到如懿面前时，总是努力挤出笑容。

  “主儿，用膳了。”

  如懿看着眼前日渐消瘦，却依旧强打精神的惢心，心中酸楚，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上的抚慰都显得苍白。

  起初，送来的饭食依旧是些馊冷的残羹剩饭。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竟换成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米饭粒粒油润光亮，猪油的荤香在冷宫清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诱人。

  “主儿，今日的饭食竟好了许多！”惢心有些惊喜，小心地捧到如懿面前。

  如懿看着那碗油光锃亮的饭，心里一阵喜悦。

  这米饭虽然廉价，但里面放了猪油。

  这肯定是弘历哥哥专门为他准备的。

  后宫的那群女人，一定不会让她吃上荤腥。

  弘历哥哥这么一弄，她就能吃上荤腥了。

  果然她的弘历哥哥，心里头都是她。

  如懿一口下去，油脂的腻香充斥口腔，对于久未尝到油水的肠胃来说，几乎是致命的诱惑。

  就是刚吃下去，长期没有吃过荤腥的胃就一阵翻腾。

  “主儿，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惢心关切地问。

  如懿摇摇头：“无事，只是有些吃不惯这般油腻，你近日辛苦，多吃些。”

  如懿说着惢心辛苦，但可是嘴巴里的饭却一口都没停下。

  惢心不疑有他，她体力消耗巨大，这油汪汪的饭食正对胃口，便感激地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猪油蒸饭一日两餐，雷打不动。

  而另一头，阿箬的第二步计划开始了，玫嫔和仪嫔听到了如懿在冷宫过得不错的消息。

  两人一合计，都觉得不能任由如懿在冷宫“舒舒服服”地保持形象。

  “得给她点颜色看看！”玫嫔恶狠狠地说，“让她知道，进了冷宫，就该有冷宫的样子！”

  仪嫔点头，附在玫嫔耳边低语：“姐姐，我听说……冷宫份例的衣物供应早已断绝，她们如今穿的，不过是带进去的几件旧衣裳。若是……连这几件旧衣裳都没了呢？”

  玫嫔眼睛一亮：“妹妹的意思是……”

  “咱们也不必亲自出手，”仪嫔阴险地笑了笑，“只需买通一两个负责洒扫冷宫外围，或者能接触到她们晾晒衣物的小太监、小宫女让他们‘不小心’把那些衣服弄脏、弄破，或者干脆‘遗失’了。

  如懿连脸都没了，凭什么还能穿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