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阿箬(24)
作者:言尔道陵
“好了,把好消息告诉那群猴儿们吧!”
“谢姑姑。”小宫女还是按照规矩告退了,但眼底里还是喜悦。
无论在乾清宫还是养心殿,有油水可捞的终究是少数。底下的人即便得了些好处,也免不了要层层孝敬上去,真正能留在自己手里的,不过是上头指尖漏下的三瓜两枣。小宫女还是快乐的。
柳如烟端起手边温热的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这点赏钱不过是九牛一毛,却最能收拢人心。可如懿啊,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问阿箬姑姑好。” 一个略显尖细却又带着十足讨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箬转身瞧清来人,脸上立刻堆起职业般的热络,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皇上身边的红人进忠公公啊。”
见小宫女已经走远,她眼风一扫,笑意更盛,“在这里也要恭喜公公了,往后在御前,您可是这个。”她不着痕迹地比了个拇指,表示她对进忠的赞许。
进忠公公闻言,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几分,他躬了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话里却透着同样的意味深长:“姑姑谬赞了,奴才不过是尽本分。倒是姑姑您,在主子跟前才是真正的这个,”他学着阿箬的手势回敬,“往后,还盼着姑姑能多多提点。姑姑,同喜同喜。”
他这话说得恭敬,腰弯得也够低,可那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细长眼睛里,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箬是正三品的掌事女官,而他不过是个五品的御前公公,虽说常在皇上跟前走动,到底差着品级,差着根基。这声“比不上”,倒有七分是真,三分是试探。
宫墙下的穿堂风掠过,将阿箬三品的官袍的袖口吹得微微拂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恭敬又难掩野心的太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
“比不上?”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拖得略长,带着点玩味,“进忠公公这般人才,屈居五品,才是真的可惜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宫灯光影。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蛊惑的低语,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进忠的心上:
“那……进忠公公,想不想。”阿箬指了指天上。
进忠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收,那双精明的眼睛闪着幽光。
更进一步?便是四品,四品之上还有三品,这“进一步”究竟是指品级,还是……别的什么?阿箬这话,究竟指的是什么?
进忠心念电转,面上却瞬间堆满了惶恐与卑微,他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躬到地里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与惶恐:“阿箬姑姑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命如草芥,不过是主子脚底的泥,能干什么?全凭主子恩典赏口饭吃罢了。”
阿箬看着他这番做戏,她不再绕弯子,声音陡然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直刺进忠的耳膜:
“是么?那我倒要问问进忠公公了。”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钩,“前儿个在皇上面前,我提了一嘴,说那李玉颇有几分效仿前朝魏忠贤,揽权干政的心思。”
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进忠骤然收缩的瞳孔,才慢悠悠地接上,语气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却不知……进忠公公您,对那位‘九千岁’魏大人,又有什么高见呢?”
魏忠贤?这个名字,在史官笔下是祸国殃民的好佞,在士大夫口中是十恶不赦的权阉,自然是褒贬不一的。
可在他进忠这等深宫奴才的眼里,那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九千岁”的威风,在清朝也是赫赫有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满朝文武都要仰其鼻息的权势,是他们这些残缺之人,在无数个深夜里,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极致。
“明朝有魏忠贤,清朝为什么不能有个进忠贤呢?”
是啊,为什么不能呢?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脊背却窜起一股混杂着恐惧与极度兴奋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左右瞥了一眼,阿箬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囚禁着野兽的铁门。
是啊,凭什么不能?李玉倒了,师傅失势了,御前正需要新人。他进忠,年轻,机灵,懂得看眼色,凭什么就不能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步爬上那权力的顶峰?比他师傅得到的权势还要多。
他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睑,目光深处那点闪烁的幽光,此刻已凝成两道实质般的野火。
他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阿箬,这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女人,或也许是他登天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草丛中穿行:“不知……阿箬姑姑,究竟有何打算?”
阿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狠厉之色尽显。
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一字一句道:“打算?自然是先要掘了如懿的根,断了她的路,让乌拉那拉·如懿,再也起不来。”她目光如淬了毒的针,直刺进忠,“想必公公,也不愿再见有人爬上来,再压在你头上吧?”
进忠眼皮微微一跳,面上却故作轻松,干笑两声道:“姑姑言重了。奴才的师傅早已失势,如今在浣衣局磋磨,形同废人,怎会再挡我的路?”
“呵,”阿箬轻嗤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宫道里显得格外刺耳,“进忠公公,何必自欺欺人?”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皇上对乌拉那拉氏那点未绝的旧情,你我看得真真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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