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安陵容（45）

  甄嬛的声音破碎在喉间，她被富婆姐姐抬着，被迫仰着头。

  她挣扎着，她还有孩子，她不能那么容易就死了。但药丸的苦涩已在舌尖弥漫，一切都来不及了。

  瑾汐疯了一般扑上来，发髻散乱，目眦欲裂：“住手！你们这是弑母弑君！”

  可安陵容带来的那两个嬷嬷如铁塔般挡在前头，一推一搡间，瑾汐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臂瞬间青紫。

  这些嬷嬷都是慎刑司的人，向来手段严厉，当年也就是他们把崔瑾汐带入慎刑司处罚。

  当年崔瑾汐出去后，她们就被甄嬛和苏培盛下手报复，受尽折磨。

  如今甄嬛上位，她们自然怕崔瑾汐再度报复，下手更加严厉，一心要将人打入尘埃。

  永寿宫不是没有其他忠心护主之人。小允子目露凶光，正要拼死一搏，却被安陵容带来的人死死按住。

  满宫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哭声哀求声交织一片，却无一人能近甄嬛的身。

  “姐姐当了钮钴禄氏久了，忘记了，自己真的姓什么了，真当自己是四阿哥生母了。”

  “皇上不会放过你的。”甄嬛诅咒着。

  “姐姐，你怎么还在说梦话？”安陵容轻轻摇头，仿佛在嗔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皇上如今是念着情分，可他会永远放心自己身边，留着先帝另一个亲生骨肉吗？而且那人还是您甄嬛的儿子。”弘历比起胖橘还要小心眼呢！

  正如当年胖橘始终无法容忍才情出众、备受先帝赞誉的果郡王。

  如今的皇帝，又怎能对那个曾被父皇亲自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骑射的幼弟弘瞻，真正放下心来？

  帝王枕畔，岂容他人安睡？无论这个“他人”是兄弟还是子侄。

  胖橘对弘瞻那份毫不掩饰的宠爱，本身就是一种原罪，早就为这个孩子埋下了祸根。

  “姐姐，我杀你，就是我在帮你。”当了坏人还要给自己贴金，安陵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弘瞻……”想到弘瞻甄嬛的瞳孔猛地收缩，药力与绝望同时撕扯着她的神经。

  “是啊，弘瞻。”安陵容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姐姐，你活着，他就是皇上心头的一根刺，是群臣日后可以借题发挥的隐患。他尊贵无比，却也危险无比。”

  她直起身，眼睛看向甄嬛，目光怜悯却又冰冷。

  “可你若死了，一个失了生母庇护的稚子，还能有什么威胁？

  皇上反而会念在他年幼孤苦，保他一生富贵平安。

  你这做母亲的，行行好，替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用你的一条命，换他的一世安稳。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甄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嘶吼，想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安陵容的逻辑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刃，精准地刺穿了她作为母亲最后的心防。

  她想起弘瞻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皇座上那双日益深沉难测的眼眸……巨大的悲恸与了然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视野开始模糊，永寿宫华丽的藻井在眼前旋转、崩塌。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终究是停止了挣扎，两行冰冷的泪滑过鬓角，没入鸦青的发丝中。

  安陵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笑着，看着她终于缓缓阖上了眼睛。

  殿外阳光正好，永寿宫的金匾依旧辉煌。而殿内，大清的未来的太后，在这无人能阻的绝杀中，缓缓软倒在地。

  见甄嬛没了气息，宝娟她屏住呼吸，又谨慎地俯下身，仔细确认了甄嬛此刻已无半分生气，鼻息全无，脉搏静止，对着安陵容摇了摇头。

  “既然没了气息，留在这宫里也是污秽地方。”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传本宫的懿旨，将甄嬛的‘尸体’扔进乱葬岗。”

  “娘娘！娘娘——！”

  瑾汐嘶声哭喊，猛地从跪着的地上挣扎起身，想要保护住甄嬛的身体。

  但此刻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已然上前，动作粗鲁地扯过一席破旧的草席，毫不怜惜地将那具风华绝代的身躯草草一卷。

  瑾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卷草席被随意抬起，甄嬛散落的一缕青丝垂落在席外，随着太监们的脚步，在沾染尘埃的地面上无力地拖曳着。

  她想要扑上去，却被身后两个强壮的嬷嬷死死按住，肩膀和手臂被铁钳般的手掌禁锢着，动弹不得。屈辱和绝望烧红了她的双眼。

  “安陵容——！” 瑾汐猛地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泪痕交错的脸上，目光如淬了毒的箭矢，直射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你残害皇嗣，构陷忠良，如今竟连娘娘的身后清白都要践踏！你不得好死！你死后必堕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凄厉的诅咒在殿中回荡，安陵容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护甲上冰冷的宝石。她不需要亲自回应，自会有人替她让这不知死活的东西闭嘴。

  果然，按住瑾汐的一个容长脸、吊梢眼的嬷嬷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凶狠的笑，对着安陵容的方向行了个礼，随即转过头，对着瑾汐劈手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瑾汐头猛地一偏，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呸！什么脏的臭的也敢直呼娘娘名讳！”那嬷嬷啐了一口，三角眼里满是得意和残忍，“瑾汐姑姑，看来是在永寿宫待久了，狐假虎威过了头，忘了咱们宫里的规矩了。”

  另一个圆脸肿腮的嬷嬷也阴笑着凑近，用粗糙的手指狠狠捏住瑾汐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既然忘了，今日就让咱们姐妹俩发发善心，好好教教你！”她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是尊，什么是卑！让你牢牢记住，在这紫禁城里，谁才是主子，谁……生来就是下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