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齐妃李敬言（11）

  “颂芝，你觉着曹贵人今日的话如何？”

  颂芝忙笑着奉承：“曹贵人所言极是！这后宫上下，若真出了鬼神惊扰凤驾这等大事，第一个难辞其咎的，自然是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皇上若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皇后治宫无方，德行有亏。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华妃红唇勾起一抹艳绝的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正是。本宫纵有不是，也不过是协理六宫之人，更何况现在本宫只是个被禁足的，可皇后呢？她才是这后宫真正的女主人。

  如今在她的景仁宫出了这等‘不祥之事’，闹得六宫不宁，人心惶惶。你说，皇上若知道了，是会疑心本宫这个被禁足的人手伸得太长，还是会更失望于皇后连自己的宫苑都镇不住，竟让‘冤魂’寻上门来？”

  她越说，眼底的冰冷笑意越深。

  后宫闹鬼一事，终究在朝廷闹出了不小风波。钦天监直接在御书房汇报了星象有异。

  钦天监监正跪在御书房的金砖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黑气侵扰，主中宫有阴祟作乱。且太白昼现，乃兵戈之象。”

  皇帝脸色铁青，监正不敢抬头，只听得御座上传来的声音沉冷如铁：“说下去。”

  “昨夜测得彗星经天，其尾扫过朱雀七宿。”监正伏得更低，“《天官书》有云'彗星袭月，内宫不宁'，且星象所示方位，正对应后宫主位。”

  话音未落，监正继续躬身回答：“皇上，中宫乃国母所居，今竟天象示警。臣听闻近日宫中流言纷起，皆言景仁宫夜有异动。若任其蔓延，恐动摇国本啊！”

  “依你说应该如何？”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上，恕微臣僭越，此时应当让皇后静养，并做法师驱邪。”

  “胡闹，皇后乃一国之后，岂能如此羞辱。”

  突然殿外传来骚动。一个小太监连滚爬进殿来，面如土色：“皇上！景仁宫......景仁宫院中的百年梧桐，今早突然枯了半边！树心全是黑蚁，密密麻麻的。”

  胖橘心下雪亮：这分明是有人给皇后下的套。可他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中宫之主。她若连这等招数都接不住，反闹得前朝后宫皆知，岂不是正好坐实了“德不配位”？

  可皇后也很冤，若是真的是普通的鬼魂之类的，她看都不看一眼，可那个人是纯元皇后，她又爱又恨的人。

  就在这当口，苏培盛悄步上前低语：“皇上，景仁宫来报，皇后娘娘昨夜受惊发热，太医说是忧思过甚，头风又犯了。”

  皇帝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骤然冷却。他转身时龙袍带起疾风，她想维护皇后，皇后却自己躲避，不合皇上的心意。

  “传旨。皇后静养期间，六宫事务暂交华妃协理。”

  景仁宫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庄重与宁静。皇后刚用过药，正由剪秋伺候着漱口，便听宫人禀报：华妃娘娘求见。

  皇后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华妃禁足期间就前来“请安”。她与剪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端庄：“请华妃进来吧。”

  华妃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一袭藕荷色秀四季花篮棉袍，发髻上那对赤金红宝的并蒂海棠步摇熠熠生辉，每一步都流光溢彩，在这素雅的景仁宫里显得格外刺目。

  她扶着颂芝的手，仪态万方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甚至有些过分的恭敬笑容。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华妃屈膝行礼，声音甜得发腻，“多日不见，娘娘凤体可还安康？听闻近日宫中不太平，臣妾在翊坤宫里，实在是担心娘娘呢。”

  皇后端坐上方，唇边含着惯有的浅淡笑意：“劳妹妹挂心，本宫一切安好。倒是妹妹，禁足期间擅自出宫，恐怕于礼不合。”

  “娘娘恕罪，皇上已经解了我的足，命我在您修养期间处理六宫事宜。可能传旨的太监腿脚慢了，还未到您这里吧！”

  见到皇后铁青的脸，华妃继续挑衅，“臣妾一路走来，确实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担心有人借此机会，行构陷之事，污蔑娘娘清誉，这才心急如焚，这不一收到旨意，立即向娘娘表明心迹。”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后：“这宫里如今都在传，是冤魂索命，才找到了景仁宫。可臣妾想着，娘娘素来仁厚，执掌六宫更是公正严明，怎会有冤魂敢来惊扰凤驾？除非……”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是那作恶多端之人，故意装神弄鬼，意图动摇娘娘的地位。”

  剪秋站在皇后身后，眼神骤然冰冷。她死死盯着华妃头上那对晃动的步摇，那赤金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发痛。

  皇后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哦？妹妹以为，是谁在装神弄鬼？”

  “这可就难说了。”华妃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眼波流转，“或许是某些包藏祸心，觊觎凤位之人；又或许是……某些罪有应得，却不敢认账，只想找个替死鬼的宵小之辈。”她意有所指，目光在皇后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皇后的笑容淡了些，眼底却沉静如古井无波：“鬼神之说，虚无缥缈。本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倒是妹妹，即便协理后宫也应该恪守宫规才是。若无事，便退下吧。”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华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明媚的笑颜：“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多事了。”她站起身，却不急着走，反而往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只是娘娘，这‘鬼’既然找上了门，一次不成，怕是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您可千万要保重凤体啊。若需要臣妾帮忙‘捉鬼’，臣妾定义不容辞。”

  说完，她再次屈膝行礼，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生姿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