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富察琅嬅（24）

  说罢，她似倦极，缓缓合上眼，向后倚去：“罢了，先伺候哀家服药吧。” 就在青樱上前之际，甄嬛仿佛不经意般，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把哀家方才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姑母。哀家相信，你们姑侄二人，自会‘商量’出一个最‘合适’的答案。”

  “福伽，把药给她。” 福伽应声上前，将一只细颈药瓶递到青樱手中。

  青樱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微微一颤。她垂首屈膝，声音恭顺却不见慌乱：“妾身，谢太后恩典。”

  殿内沉水香缭绕，寂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青樱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动都不敢动。

  甄嬛并未睁眼，只从锦袖中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朝外轻轻一拂。

  “去吧。”

  青樱再拜，起身时目光极快地从那闭合的眼帘、倦怠的容颜上扫过，随即捧着那白瓷瓶，步步退后。

  直至殿门外，冷风扑面，她才觉出掌心一片湿凉。

  她将瓷瓶稳稳握紧，抬头望向宫墙夹着的狭长天空，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冷极亮的光，这样美好的天，她怕是看不到几回了。

  她未再回头，径直朝着姑母居所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直，那瓶中之物重若千钧，亦或轻若鸿毛，全在姑侄见面之后。

  而这一切，都落在柳如烟的眼里。“系统，给两位太后都加点‘料’。我记得，我的库存里还有上回的鹤顶红，不用白不用。”

  “收到。”系统的回应机械而迅速，它已经是一个 成熟的系统了。

  暗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尘般的粉末，悄然无息地融入了空气中，被甄嬛和宜修一同吸入。

  这一对宿命的仇敌，大约从未想过，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竟真能走向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终局。

  如同剧里，宜修选择放弃自己，让自己的侄女能够带着家族的未来继续活着。

  青樱自然不同意，争执过后扔下瓷瓶独自跑开了。

  乾清宫的飞檐终于映入眼帘，她不顾宫人诧异的目光，一路奔至殿前，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弘历哥哥。”

  “青樱。”

  “弘历哥哥。”

  青樱跟渣龙说了她姑母的决定，说了她的不忍。

  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青樱：“你不怨朕？”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既断肠。”青樱用这句话，表达了她的情感。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王钦连滚带爬地进来，面色惨白：“皇上，景仁宫...景仁宫出事了！”

  王钦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颤声道：“景仁宫方才传来消息说是、说是景仁宫娘娘在娴嫔娘娘离去后不久，便突发急症，暴毙了！”他吞咽了一下，艰难地补充，“太医初步查验，说是像是中了鹤顶红之毒。”

  满殿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猛地站起身，龙案上的奏折被带落一地：“你说什么？何时的事？！”

  “就、就在方才……”王钦额上冷汗直流，“凤驾已然崩逝，宫人正在里面收拾处理。”

  一旁的青樱闻言，身子微微一晃，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轻声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姑母您何苦呢？终究，还是为了我。”

  皇帝面色铁青，再无多问，厉声道： “摆驾景仁宫！”

  御驾匆匆行至景仁宫，宫门内外早已戒严，侍卫肃立，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太医正跪在殿外等候圣驾，见皇帝到来，连忙叩首回禀，声音战战兢兢： “启禀皇上、娘娘确系中毒而亡，从症状来看，是鹤顶红无疑。”

  柳如烟在渣龙到了以后，匆匆赶到。

  “参见皇上。”

  渣龙的目光仍死死锁在紧闭的殿门上，声音沉冷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皇后，你来了。”

  “是，”柳如烟低声应道，姿态愈发恭谨，“臣妾听闻景仁宫出了大事，心中惊惶，担忧皇上圣心焦灼，故急忙赶来。” 她微微抬眼，迅速瞥了一眼皇帝紧绷的侧脸，又飞快地垂下眼帘，“不知……不知景仁宫娘娘她……”

  “服毒自杀，下去殉了先帝。”

  柳如烟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声音温婉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皇上，景仁宫娘娘骤然崩逝，此事……是否需即刻禀告太后娘娘？”

  皇帝眉头微蹙，似在权衡，片刻后沉声道：“来人，去寿康宫，将此事禀告太后。”

  殿前侍卫领命而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沉重。不过半刻钟光景，那扇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自内开启，先前那位眼眶通红的嬷嬷踉跄而出，见到皇帝便扑跪在地，哽咽难言：“皇上……娘娘去得突然，奴婢们……已勉强为娘娘整理了仪容。”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宫道上一阵更加慌乱、几乎失了章法的脚步声如擂鼓般骤然逼近！

  众人骇然回首，只见一名寿康宫的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进院中，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竟比方才报丧的王钦还要惊惶数倍。他扑跪在皇帝面前，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调，划破了死寂：

  “皇上！皇上！不好了——！太后娘娘，咱们寿康宫的太后娘娘……她、她……崩逝了！”

  一瞬间，万籁俱寂。连穿庭而过的风都仿佛被这骇人的消息惊得凝固。

  这惊天噩耗，如同第二道更猛更急的惊雷，毫不留情地狠狠劈落在本已死寂的景仁宫前。

  “你再说一遍。”渣龙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问出了此话。

  一日之内，两位太后相继暴毙！他都不敢想象，满朝文武该如何议论他这位皇上。

  “寿康宫娘娘没了。”再重复一遍都改变不了结局，渣龙僵立在原地，只觉得这身那明黄色的袍服之下，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他的皇位仿佛都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