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富察琅嬅（23）

  她要好好想想，要不要顺道送几个不长眼的归西。

  不过半个时辰，王钦匆匆赶来，面色惶恐地跪禀：“娘娘凤体欠安，说是被今早的册封圣旨气着了，现在连药都进不下去。”

  皇帝手中的朱笔狠狠掷在案上，墨点溅如血痕：“朕亲自去慈宁宫探望皇额娘！”

  明明知道甄嬛是假装的，渣龙还是不得不前去看望。

  柳如烟紧随其后，看来甄嬛要开始以病相逼。若是皇帝坚持册封，便是忤逆不孝；若是退让，则威严扫地。

  慈宁宫内药香浓郁，太后卧在凤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渣龙和柳如烟跪在榻前恭请圣安，太后却只是微微睁眼，气若游丝。

  渣龙掐了掐眉心，语气混着三分不耐七分漠然：“太后……今日又怎么了？”

  跪在地上的太医喉头一滚，硬着头皮回话，声音都发颤：“回皇上，太后娘娘这病实是郁结于心，肝气不舒所致。”他不敢明说，但那言下之意分明是：就是让您给气的。

  “皇帝长大了，不必再过问哀家这个老太婆的死活。只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一入宫便是妃位，未免让六宫老人寒心。一个侍妾，先帝厌弃之家女，何德何能居‘娴’妃之位？岂不让天下勋贵笑话我皇家识人不明。”

  皇帝面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强压着怒火回道：“皇额娘息怒。青樱与儿臣总角相交，情分非比寻常。且她侍奉儿臣较早，资历深厚。论情论理，儿臣以为，一个‘娴妃’之位，她当得起。”

  “皇上这么一说，倒家哀家想起了前事,当初景仁宫那位派青樱去参加弘时的选秀。当众出虚恭。连老三都看不上的人，你还珍之重之。”太后忽然睁眼，目光锐利如刀，“皇帝若真为她好，就更该让她从低位做起，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体面，又暗指皇帝若执意提拔青樱反而是害了她。

  “皇额娘，那是青樱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太后眸光一凛，声音陡然转冷，“若真不愿，径直推了便是。何须自贬身份，行此等失仪之举，徒惹人耻笑？”

  当时皇后是她姑母，她装病，皇后还能杀了她不成。

  僵持之际，忽然殿外传来通传：“景仁宫遣人送来一份贺礼，恭贺娴妃娘娘。”

  满殿寂然，景仁宫那位已被幽禁多年，此时突然送来贺礼，分明是听到了风声，故意为之。

  太后忽然轻笑一声：“瞧瞧，皇帝的旨意刚刚传出，景仁宫那边的眼睛就已经看到了。这后宫的风，吹得可真是快啊。”

  她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渣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你看看，哪怕她被深锁景仁宫，寸步难行，却依然能对前朝后宫的动静了如指掌。这份心机和手段，你可曾细想过？”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和压迫：

  “今日她能将手伸到你的养心殿，来日若她的亲侄女掌了妃位、贵妃。这紫禁城，到底是你爱新觉罗的天下，还是她乌拉那拉氏的棋盘？

  皇上！你难道还想让你的子嗣，重蹈先帝覆辙，在这阴谋算计中一个个夭折，到最后，膝下荒凉，无人可唤阿玛吗？！”

  这话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皇帝心口。柳如烟看见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白，最终归于死寂的灰败。

  “皇额娘教训的是。”皇帝缓缓起身，声音干涩，“是儿子考虑不周。”

  当日黄昏，圣旨颁下：富察氏为皇后， 高晞月为贵妃，苏绿筠为纯妃，青樱为娴嫔，金玉妍为嘉贵人，海兰为愉答应，陈婉茵为婉答应。

  圣旨传到重华宫时，青樱正对镜梳妆。听闻自己只得了个嫔位，她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两段。

  “不是说是妃位吗？”她声音极轻，但语气里是难以置信。

  阿箬急忙上前，恨恨道：“娘娘，定是皇后和高贵妃在背后作梗！她们见不得皇上对您好，生生将妃位压成了嫔位！”

  青樱却笑了，那笑声轻得如同叹息，眼底却凝着一层冷霜：“好一个皇后，好一个贵妃，当真是‘用心良苦’。”

  她缓缓站起身，神情已恢复如常，只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更衣。本宫，要去谢恩。”

  阿箬惊愕抬头：“娘娘，此刻你还被禁足，您这一去可就违反了太后的懿旨。”

  “正是要此刻去。”青樱眼神冷冽，“既然他们想看本宫失态，本宫偏要端庄得体。人啊就是要有体面，她们可以没体面，我们就是要给她们看看什么叫体面。”

  阿箬没听明白，但她家格格说的一定是对的。

  慈宁宫内，太后刚准备服药。

  “娴嫔娘娘求见。”太监通传声刚落，青樱已经袅袅婷婷走进来，跪拜行礼：“臣妾谢太后恩典。”

  “什么风把娴嫔给吹过来了。”太后并未立刻叫起，只慢条斯理地拨动着手中的翡翠念珠。

  她抬头时眼角微红，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臣妾年轻愚钝，得蒙圣恩赐封嫔位，实在惶恐。日后定当恪守本分，谨言慎行，不负太后厚望。”

  “你的姑母一个是纯元皇后，一个是景仁宫皇后而你只是一个嫔位，有没有记恨哀家。”

  “臣妾只知寿康宫，不知景仁宫。”

  太后眯着眼打量她，半晌才道：“起来吧，难得你懂事。”

  甄嬛盯着青樱：“可是景仁宫的存在到底是哀家心里的一根刺，你说你怎么帮我把这根刺给抚平？”

  “臣妾不敢。”说着青樱再次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太后的话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盘绕上她的脖颈，吐着冰冷的信子。

  “乌拉那拉氏的女人，在这个后宫里，容不下第二个。”太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哀家可以向你许诺，无论最终是何结果，你都将得到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