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富察琅嬅（4）

  “就眼下局势来看，皇上已过继三阿哥，五阿哥仍长居圆明园，六阿哥年纪尚幼。依此形势，将来能承大统者，恐怕非四阿哥莫属。”

  马齐脸色一肃，拂袖低斥：“胡闹！皇家立嗣何等重大，岂容我等妄加议论？”

  却见柳如烟唇角微扬，语气虽轻，却字字清晰：“伯父，如今侄女即将嫁入皇家，这门亲事一成，我们便与天家血脉相连。这立嗣之事，早已不单单是皇家的事，更关乎我们一族的将来。”

  马齐面色虽仍严肃，语气却放缓了几分：“那琅嬅还有什么见解？”他眼底不见怒意，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眼前这个侄女，虽同样是富察家精心教养长大的格格，却因自幼受母亲影响，性子中总似缺了几分满洲格格应有的果决与胆气。

  若不是族中适龄的女儿唯有她一人，马齐原本并不属意由她踏入天家门槛。可今日这一席话，倒让他暗自讶异——这平日里看似温吞怯懦的丫头，竟藏有这样一番心思。是他往日，小瞧了她。

  “今日侄女能得嫡福晋之位，实属侥幸。若那位青樱格格早到片刻，这嫡福晋的名分，恐怕就落不到我头上。”柳如烟幽幽的说。

  “此话何解？”马齐也被侄女说的话给疑惑。

  “今日选秀，原已到了时辰，四阿哥却迟迟不肯开始。”柳如烟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熹妃娘娘几番提醒，他才犹豫着进行遴选。殿中气氛凝滞，众人皆屏息不敢多言。”

  她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若非侄女当机立断，抢先一步握住那如意，只怕这桩婚事，未必能如此顺利落到富察家手中。”

  马齐闻言眸光一沉，指节无意识地叩在案上。

  “然而待乌拉那拉氏的青樱格格一到，四阿哥毫不犹豫，当扬便定下了她为侧福晋。”琅嬅语气平静，语气里却是嘲讽。

  马齐不以为意，摆手道：“一个失了圣心的侧福晋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碍不着你的地位。”听闻皇上连侧福晋之位都险些不愿给青樱，他更觉此事无足轻重——显然，他仍是从前朝男人的视角看待后宅之事。

  琅嬅却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马齐：“伯父莫非忘了，当今皇后是青樱的姑母，先帝纯元皇后亦是她的姑母。即便不顾及皇上对皇后的态度，纯元皇后的颜面总要顾及几分。再加上四阿哥亲自求情，乌拉那拉氏入府已成定局。”

  她稍作停顿，见马齐神色微凝，便又轻声续道：“伯父更别忘了，本朝历代皇帝之中，以嫡子身份继位者寥寥无几，反倒是宠妃之子，往往更能笑到最后。”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寂静。马齐蹙眉沉吟，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琅嬅见他已被说动几分，心知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容他细细权衡其中利害。

  “可需要让人将其解决。”马齐直接想到里斩草除根。

  “伯父不必心急，这位乌拉那拉格格，将来可大有用处。”柳如烟语气沉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我初入宫闱，根基未稳，前朝虽有富察家为重臣，后宫却缺了得力臂膀。我需要有人在前替我周旋，替我挡风遮雨。”

  她稍作停顿，见马齐凝神细听，便继续道：“青樱格格，恰可成为我与熹贵妃娘娘之间的纽带。有

  了她，我们便更容易站在同一处，望向同一个目标。而且从长远看她的存在更是一件好事。”

  琅嬅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若四阿哥将来继承大统，后宫至高之位，终只容一人。届时，皇后与熹贵妃之争，便会转为皇后与太后之争。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始终存在，侄女在后宫的日子，反而能更安稳些。”

  若从后宅而言，有个宠妾在那里当标杆，正室总会轻松点。

  剧中琅嬅与熹妃前期虽偶有摩擦，却始终未曾真正撕破脸面。最终令她们势同水火、彻底对立的，实是因公主远嫁蒙古一事。也是从那时起，青樱正式和熹贵妃和解，为其皇后之路铺平了道路。

  而这一回，柳如烟既然知晓前路，便绝不会让锦瑟走上和亲之路。只要两位公主不必远嫁，熹妃便始终会是他的助力，而非敌人。

  马齐看着琅嬅，第一次，他才发现，他这个侄女深藏不露。

  马齐凝视着琅嬅，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异与审视。

  他仿佛今日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自幼温婉少言的侄女，竟藏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与谋略。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家族庇护的小姑娘，而俨然已成了一位能在波澜暗涌的深宫中立足的棋手。

  马齐的目光落在琅嬅身上，原本居高临下的语气不知不觉已转为平等的商讨：“那么琅嬅，你心中可已有谋划？”

  琅嬅唇角微扬，从容应道：“自然。琅嬅恳请伯父相助。

  我要那青樱，仅以格格的身份入府。”她语气渐沉，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她的位份越低，才越容易为我所压制。”

  马齐立刻领会了柳如烟话中深意，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乌拉那拉氏的那位家主，向来是个守旧迂腐之人。说得委婉些是庸碌无为，说得直白些便是愚钝不堪。

  他能稳坐佐领之位，一则是仗着身为乌拉国主后裔的余荫，二则不过是凭借皇后弟弟的身份罢了。”

  马齐语气轻蔑，随即话锋一转，“这样的人，只需稍动手脚，便能令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柳如烟眼波流转，轻声问道：“不知皇上如今……最厌弃的是什么？”

  马齐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吐出三个字：“八阿哥。”

  话音方落，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闪过心照不宣的算计。

  书房内一时静默，唯有风吹过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共同见证两只狐狸的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