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爹:这恶鬼的名声,我替你背!
作者:傻不拉叽小橙子
十二万镇南军,除了一个活口,尽数化为这片赤色焦土上冰冷的养料。
城楼之上,那道纤弱的白色身影没有回头,
风吹起她素白的裙摆,上面溅开的血点,宛如雪地里盛放的红梅。
“把陈江挺,押上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城外的寒风更刺骨。
冰冷的铁链拖过染血的石阶,镇南军大都督陈江挺,
被两个赤狼锐士像拖死狗一样,锁在了南门城楼的旗杆上。
他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城楼下,一队队被绳索捆绑的妇孺老弱,被北境军士推搡着,带到了阵前。
那是“狼牙营”的家眷,此刻正瑟瑟发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陈江挺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缩,死灰般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张晚意缓缓走到他面前,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脸。
“我本想用他们,换你的退兵。”
张晚意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却用谎言,逼着他们,成了给你送死的哀兵。”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笑意。
“现在,游戏规则改了。”
“是你一个人死,还是让他们……给你风光大葬?”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陈江挺最后的心理防线。
“爹!爹!你活下去!我们不怕死!”
“夫君!你活下去啊!”
他妻儿的哭喊,如同万千根钢针,扎进他的耳朵,刺穿他的心脏。
身为统帅的荣耀,身为丈夫和父亲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求生的欲望与亲情的撕扯,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轰然断裂。
“噗通!”
陈江挺双膝一软,用尽力气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头,额头撞得鲜血淋漓,发出沉闷的响声。
“郡主饶命!饶了我家人!我愿献出南境所有城防图!所有秘密粮道!”
“我愿做您脚下的一条狗!求你!求你放了我的家人!”
他涕泪横流,丑态毕露。
张晚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反而流露出极度的失望与轻蔑。
她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陈江挺平视,伸出手指,
轻轻抬起他满是血污的下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啧。”
她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嘲弄,
“我以为,能用二十万大军的命做赌注的人,会是个不错的对手。没想到,也是个一捏就碎的软骨头。”
她目光越过他,看向人群中他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幼子,
嘴角笑意更浓,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轻声说道:
“可惜啊,马上就要没饭吃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比任何酷刑都让陈江挺感到恐惧。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希冀。
张晚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寒风。
“本郡主,一言九鼎。说放了他们,就放了他们。”
“即刻起,将所有妇孺老弱,遣返南境。由镇南军仅剩的千余残部护送。”
“三日内,必须抵达。”
陈江挺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一支没有补给、士气全无的残兵,护送近万名手无寸铁的家眷,
在如今这乱世中,等于主动踏上了一条被山匪流寇分食殆尽的死路。
这是释放,也是对他那句“谎言”,最极致、最恶毒的报复。
“不……不要……”他喃喃自语,浑身抖如筛糠。
在陈江挺肝胆俱裂、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张晚意从靴中拔出一柄匕首。
寒光一闪。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猜,当他们饿到极致的时候,会不会先……吃了你的妻儿?”
“不——!!!”
陈江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瞬间血红,竟是活活被这句话给逼疯了!
张晚意看着他疯狂挣扎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她直起身,就在那群家眷被驱赶着踏上死亡归途的时刻,
反手将匕首送入了他的心口,终结了他所有的绝望。
温热的血,溅在她素白的裙摆上,绽开一朵妖异的红莲。
“将他的首级,装入木盒。”
她对身后的墨影下令,
“用听风楼最快的渠道,送往西境。”
“告诉老狗,这是冀州的捷报。”
说完,她转身走下城楼。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后还滴着血的剑。
只是没人看见,她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指甲抠破掌心,血混着污渍,一片粘腻。
从南门到主帅大帐,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什么。
逃离城墙上那股混合着焦臭的血腥,逃离身后那片由她亲手制造的、连风都寂静下来的赤地。
更是在逃离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那个在东门缺口被自己人炸成碎片的北境小兵,
那个抱着“红莲业火”冲锋前对她咧嘴一笑的年轻死士……
帅帐的帘子,像一道隔开两个世界的门。
她没有停顿,猛地掀帘而入!
帐内,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血气扑面而来。
张擎渊已经能扶着桌案站着,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问一句战果。
他只是抬起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着帐外,
指着那片被残火映照得猩红如血,寸草不生的土地,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那是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赞许,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凝重,与后怕。
张晚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赤色炼狱,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却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是‘红莲业火’,我娘留下的东西。”她笑着,泪流满面地回答。
“砰!”
张擎渊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木桌应声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他腰腹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厚厚的绷带。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濒死野兽,朝着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你娘那些东西!不是让你拿来灭世的!”
“你把它变成了恶鬼的武器!”
这声怒吼,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张晚意用冷酷伪装的硬壳。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父亲,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天真和算计的最后一点残光被彻底焚尽,
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凝如实质的疯狂。
“恶鬼?”她歪着头,喃喃自语,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是啊……我就是赤瞳恶鬼啊……”
她一步步走上前,走到那堆破碎的木料前,
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片,紧紧攥在手里,任由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
“我用八万镇南军的命,用上万北境兄弟的尸骨,用一百个死士的献祭,终于学会了什么叫‘疼’!”
她猛地抬起头,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举到张擎渊面前,声音凄厉而尖锐,像杜鹃啼血!
“爹!我以为我能赢!结果这最狠的回旋镖,全扎在了我自己身上!我用北境一万条好儿郎的命,才换来这扬胜利!”
“我痛了!所以我才要他比我痛一百倍、一千倍!我错了吗?!”
“我错了吗?!”
看着女儿脸上那混着血污与泪水的狼狈,
看着她掌心那淋漓的鲜血,
看着她眼中那足以将自己也一同焚毁的疯狂,
张擎殷所有的怒火,瞬间熄灭。
只剩下无尽的、要把他自己也溺毙的心疼。
他踉跄着冲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木片,
然后伸出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笨拙地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却越擦越花。
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像是在对着天地立誓。
“不……你没错。”
他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从今往后,你只管往前走。”
“爹……做你的磨刀石,也做你的清道夫。”
他轻拍着她剧烈颤抖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杀意与决绝。
“这恶鬼的名声,我替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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