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爹：这天下……老子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大漠的狂风如同无数冤魂在咆哮，狠狠撞击着帅帐，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帐内，烛火却稳如磐石，将张擎渊那铁塔般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如一尊择人而噬的魔神。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此刻，这偌大的帅帐，就是一座囚笼，一头暴怒的凶兽，和他那看似脆弱却比谁都疯狂的女儿。

  “砰！”

  门板似的玄铁长刀被他重重插在身前的沙地上，刀柄兀自嗡鸣不休。

  他那双暗红色的狼瞳，死死锁定着角落里那两口从冰狼谷带来的、始终未曾打开的黑铁箱子。

  “张晚意。”

  他连名带姓，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那两口箱子里，装的是你的野心，还是我们父女俩的棺材？”

  张晚意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淬着幽蓝光芒的匕首。

  闻言，她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空气，在瞬间凝固。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亮得像两簇鬼火，

  平静地迎上父亲那足以让百战老兵崩溃的审视。

  “以前，是为我娘复仇的刀。”

  她放下匕首，声音轻得像叹息。

  随即，她站起身，那纤细羸弱的身影在巨大的阴影下，仿佛随时会被狂风吹折。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越过摇曳的烛火，遥遥指向南方——那座金碧辉煌、毁了他们一家人的地方。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比帐外的风雪更冷，更利！

  “现在……”

  “这把刀，要捅穿那老东西的龙椅。”

  “问问他，我娘的命，算计了我爹二十年，将我们老张家被流放，这笔账，他拿什么还！”

  “放肆！”

  张擎渊一步踏前，狂暴的气势轰然爆发，整个帅帐的空气迅速被抽空！

  巨大的阴影将张晚意彻底吞噬。

  那双赤瞳中，不再有半分骄傲，

  只剩下战扬里沉淀下来的、毁天灭地般的暴怒！

  “掀龙椅？！”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吃人，

  “你知不知道那把椅子下面，垫着多少王侯将相的白骨！你拿什么去掀？！”

  张晚意没退。

  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仰起脸，几乎贴着他那起伏的胸膛，眼神亮得灼人。

  “就凭北境越强，他越要我们死！”

  “今天我们灭了大漠，他会立刻驱使西戎、东胡来消耗我们！”

  “直到我们父女俩的脑袋，被他做成酒杯，摆在他的庆功宴上！”

  “卧榻之侧，岂容鼾睡？这个道理，你当镇北王的时候，就该懂了！”

  张擎渊的呼吸粗重如破旧的风箱，眼中的怒火与杀意疯狂交织。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那又如何！”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兵器架，坚硬的铁木在他手中“咯吱”作响，几近碎裂，

  “老子能打退一个大漠，就能打退十个！只要老子还活着，谁也别想踏进北境一步！”

  “你能活多久？”

  张晚意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十年？二十年？等你老了，这身蛮力衰了，打不动了呢？”

  “等我死了呢？”

  “那时候，北境就是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

  “我们张家，依旧是那条老狗砧板上，随时可以剁碎的鱼肉！”

  她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病态的亢奋与决绝！

  “我不要！”

  “我受够了！我不要再过那种把命交在别人手里的日子！我娘的悲剧，绝不能再上演！”

  “这北境，是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凭什么指手画脚？！”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如同杜鹃啼血，狠狠砸在张擎渊的心上！

  他被震得心神剧颤，竟然后退了半步。

  张晚意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动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那两口黑铁箱子前。

  “咔哒！”

  她打开了其中一口。

  箱子里没有金银，没有兵器。只有一卷卷用火漆封口的，厚重的羊皮卷。

  “这是什么？”张擎渊声音沙哑。

  “北境的未来。”

  张晚意从中抽出一卷，扔给张擎渊，“你打开看看。”

  张擎渊下意识接住，展开。

  那是一份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密密麻麻地绘制着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宏伟水渠，

  它将引天山雪水，贯穿整个北境荒原！旁边还标注着工期、预算、人力，详尽到令人发指！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又拿起一卷，上面是北境新军的训练、晋升、抚恤条例，

  其严谨与远见，足以打造出一支真正战无不胜的铁军！

  第三卷，是税法。

  第四卷，是官吏考核。

  ……

  这根本不是一个偏安王国的蓝图！

  这是一个开国大策！

  一份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立国之本！

  “你……”他喉结滚动，只说出一个字。

  “还不够。”

  张晚意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咔哒！”

  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硝石与桐油的、极度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内，静静躺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一人环抱大小的狰狞铁器。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繁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

  在烛火下缓缓流淌，中心处，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鸽血石般的晶体，

  像一颗凝固的、邪恶的眼瞳。

  “这……又是什么？”张擎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轰天雷’和‘慈悲’，都只是清扫杂兵的玩具。”

  张晚意伸出纤细的手指，近乎爱抚地划过那冰冷的铁壳，嘴角勾起一抹纯真又残忍的笑意。

  “这个，我叫它‘赤瞳’。”

  她竖起一根雪白的手指，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

  闪烁着令神魔都为之战栗的疯狂与迷人。

  “临州炼器大师们的最新成果，在‘慈悲’的基础上，加入了南越秘术和冰魄族的晶石工艺。”

  “这么说吧，在攻城武器这个领域，它……”张晚意顿了顿，笑容玩味，“无坚不摧。”

  “只要一颗，”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万钧雷霆，“就能把京城那堵号称永不陷落的城墙，炸开一个十丈宽的缺口。”

  “爹，”

  她抬起眼，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你知道我想干嘛了吗？”

  轰！！！

  张擎渊的脑子里，仿佛真的有一颗“赤瞳”被引爆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口箱子，

  又看看女儿那张写满了“老娘就是要捅破这天”的脸。

  所有的暴怒、所有的迟疑、所有的担忧……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股冲天的、难以言喻的狂傲与豪情！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女儿根本不是要掀桌子！

  她是要把百年传承的大夏王朝，连根毁掉！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桌案上，坚硬的铁木应声化为齑粉！

  下一瞬，他猛地仰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狂傲，霸道，充满了极致的骄傲与畅快！

  震得整个帅帐都在嗡鸣作响，笑得虎目之中，竟有泪光迸射！

  “好！”

  “好！”

  “好！”

  他连吼三声“好”，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玄铁长刀，大步流星地走到女儿面前。

  那双重新燃烧起熊熊烈焰的狼瞳，死死盯着她。

  他猛地伸出巨臂，一把将她狠狠搂进怀里！

  用的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用他那粗粝的、满是胡茬的下巴，用力地、笨拙地，蹭了蹭女儿的头顶，声音沙哑，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动山河的决断。

  “他娘的……不愧是我张擎渊的种！”

  “老子陪你玩！”

  “这腐朽的天下……老子早就看它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