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郡主：爹，去给我把明珠娶了！

  死寂。

  窗外，京城的天空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浸染，分不清是落日余晖，还是冲天火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木料焦糊与血肉蛋白质燃烧的甜腻腥气。

  白秋与寻知如两尊石雕，侍立在阴影中，连呼吸都是多余。

  他们的郡主，张晚意，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前。

  她没有听任何汇报。

  因为整座京城，就是她最直观的战报。

  那袭单薄的素衣在灌入室内的寒风中猎猎作响，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要被风吹散的纸鸢。

  “呵……”

  一声极度压抑的、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气音，打破了死寂。

  白秋与寻知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瘦削得一折就断的背影。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由压抑到肆无忌惮。

  张晚意扶着窗棂，笑得浑身剧烈颤抖，笑得像个终于拿到心爱玩具的疯子。

  “他不是在砸我的棋盘……他这是……亲手为我磨了一把更锋利的刀，递到了我的手上啊……”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愉悦，就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极致的荒诞与美景。

  可笑着笑着，那紧绷到极致的精神丝线，终于在一连串的疯狂算计与剧烈的情感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精神上的海啸，引发了肉体的崩溃。

  “咳……咳咳！咳咳咳咳——！”

  没有预兆，她猛地弯下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

  那不是毒发的咳血，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痉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她咳得眼前阵阵发黑，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抽搐。

  “郡主！”

  寻知和白秋大惊失色，一步上前。

  “别……碰我……”

  张晚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费力地撑着窗棂，试图站直身体。

  可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在她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瞬，眼前闪过的，依旧是天牢外，那人平静而悲悯的眼神，

  以及他最后那句——“若我的死，能让你明白……值得……”

  “……蠢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瞬，世界归于黑暗。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晚意！”

  赫连明珠几乎是撞碎了房门冲进来，当她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张晚意时，

  整颗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去把全京城的大夫都绑来！”

  她嘶吼着，冲过去将那具冰冷得吓人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滚烫。

  高烧来得又急又凶，几乎要灼伤她的手。

  张晚意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噩梦。

  一时是午门外，人头滚落，血流成河。

  一时是龙椅上，皇帝那张隐藏在十二旒冕后，狰狞得意的笑脸。

  她没有哭喊，没有呢喃。

  在噩梦的深海里，她只是蜷缩着，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一遍遍地看着那个叫“楚楚”的女孩，

  在血泊中彻底消散，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赫连明珠用浸湿的帕子，一遍遍擦拭着她滚烫的脸颊，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个在外人面前是“赤瞳恶鬼”的女孩，此刻脸上没有脆弱，

  只有一种燃尽一切后的死寂，更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的异响！

  “谁！”

  寻知和白秋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眼神瞬间变得森寒！

  赫连明珠脸色一变，立刻将张晚意护在身后，厉声道：“保护郡主！”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如夜枭般破窗而入，手中短刃闪着幽蓝的毒光，直扑病榻上的张晚意！

  他们的目标不是刺杀，而是试探！

  试探这只名震京城的恶鬼，是不是真的折了爪牙！

  “找死！”

  白秋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瞬间与为首的黑衣人战作一团。

  寻知则守在床前，双指如钩，精准地格挡着另外两人的每一次突袭。

  赫连明珠抽出腰间软鞭，鞭影如龙，护得密不透风。

  一时间，小小的内堂杀机四溢！

  对方显然是顶尖死士，招招致命，悍不畏死。

  寻知和白秋虽能应付，却被死死缠住。

  一名刺客抓住空隙，竟突破了防线，一刀刺向昏迷中的张晚意！

  “晚意！”赫连明珠目眦欲裂。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及被褥的瞬间——

  昏迷中的张晚意，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但那刺客的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到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扼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明明冰冷无力，却像一只烧红的铁钳，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刺客大骇，猛地抬头。

  正对上一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亮得吓人的暗红色瞳孔！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没有被惊扰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地狱业火的虚无。

  张晚意醒了。

  她甚至没坐起来，只是躺在床上，歪着头，脸上挂着一抹天真又病态的笑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又悦耳。

  “谁给你的胆子……”

  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用词。

  “……碰我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她轻描淡写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刺客的手腕，捏成了麻花！

  “啊——！”

  刺客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赶上来的寻知一掌劈在后颈，彻底击昏。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恐惧，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咬破了齿间毒囊，瞬间毙命。

  战斗结束。

  赫连明珠心有余悸，快步走到床边：“晚意，你……”

  “不必审了。”

  内室，传来张晚意虚弱却冰冷到极点的声音。

  她依旧躺着，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她。

  “把他舌头割了，手筋脚筋全挑断。”

  赫连明珠浑身一僵。

  只听张晚意用一种病态的、愉悦的语调，继续慢条斯理地吩咐道：

  “我记得，狗皇帝最喜欢他书房里那尊前朝的青釉莲花瓶。”

  “白秋，你去，把那瓶子给我‘请’来，砸碎了，一片片塞满他的肚子。”

  “然后，把他吊在宫门口。”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甜美又恶毒。

  “哦，对了，记得附上一张字条，就写——”

  “赤狼使团，最后一份礼物。”

  她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补上点睛之笔：

  “告诉狗皇帝，本郡主……主打的就是一个，礼尚往来！”

  一句话，让赫连明珠如坠冰窟。

  她看着屏风后那个模糊的身影，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太子之死，没有让这只恶鬼产生半分悔意。

  恰恰相反，它亲手喂养出了一个……更恐怖，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怪物！

  三日后，张晚意终于能下床。

  她依旧苍白，却恢复了惯有的、令人胆寒的冷静。

  赫连明珠端着药走进来，看着她，眼神复杂。

  张晚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她抬起眼，那双暗红的眸子深不见底，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明珠姐姐，你说，什么样的‘家人’，才永远不会背叛？”

  赫连明珠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张晚意眼中一闪而过的、深藏的孤寂与试探，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在张晚意微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为她掖了掖微乱的被角。

  动作不大，却胜过千言万语。

  张晚意看着她坦然的目光，所有准备好的、更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狼狈地别开脸，心底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原，竟被这一下轻柔的触碰，烫出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这份温暖……是她唯一抓住的浮木。

  是她的。

  她拿起笔，在一封准备送往北境的密信末尾，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所有权的笔触，添上了一句。

  【赫连明珠，可为我母。】

  她，我要了。

  谁也别想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