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本郡主的身份，是三十万铁骑给的！

  皇帝拂袖而去，那道明黄色的背影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无法掩饰的狼狈。

  赫连明珠立于殿中，四周是东倒西歪、面如死灰的朝臣。

  她目光掠过几乎是爬着逃离的右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没断奶的羔羊，也敢在她面前卖弄？

  可笑。

  她刚行至宫门，一名宫女便悄无声息地滑至身前，敛衽一礼，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有请，已在凤仪宫备下茶点，说要为您压惊。”

  赫连明珠端庄的笑容淡了一分，凤眸深处，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皇后。那个当年亲手将她母亲送上和亲之路，换来家族十年富贵的女人。

  压惊？怕是鸿门宴吧。

  凤仪宫内，暖香浮动，珠帘玉翠，奢华得令人窒息。

  赫连明珠一踏入殿中，便看到了那个让她意外、又瞬间了然的身影。

  张晚意竟也在此。

  她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歪在软榻上，宛如一朵精致易碎的琉璃花。

  身旁围着一众衣着华丽的贵女，众星捧月，而她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明珠姐姐。”张晚意抬眼，冲她露出一个甜腻的笑，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看到她时，才泛起一丝暖意。

  赫连明珠颔首，行过礼后，极其自然地在张晚意身旁坐下，顺手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中。

  “听闻公主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凭一张利口便退了满朝文武，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皇后端坐主位，笑容温婉慈爱，语气里的热络几乎要溢出来。

  赫连明珠垂眸，只觉得周遭空气里那股子弯弯绕绕的算计，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还是喜欢草原上直来直往的方式，这种阴暗的挤兑，真闹心。

  张晚意将她一闪而过的不耐尽收眼底，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轻柔，仿佛没听出皇后话里的刺。

  “皇后娘娘谬赞了，我姐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话锋一转，

  “倒是听闻大皇子近日又娶了个侧妃，连陛下都夸赞他‘颇有储君之风’，娘娘也是教导有方，真是后宫表率。”

  “噗……”有贵女没忍住，一口茶呛了出来。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

  谁人不知，大皇子是太子最大的竞争者！

  张晚意这话，句句是夸，字字是刀，直接往皇后心窝子里捅！

  皇后的亲侄女，礼部尚书周正德的嫡女沈敏，眼看姑母落了下风，立刻站了出来。

  “早就听闻郡主才情卓绝，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她言语间满是吹捧，眼神却带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不等张晚意回答，她又故作懊恼地捂住嘴。

  “哎呀，瞧我这记性，竟忘了郡主前日与太子殿下同乘一车，许是……累着了，左手还受了伤。”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张晚意缠着纱布的左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孤男寡女，同处一车，还弄伤了手。

  这盆脏水，泼得又急又响，简直是把“私相授受”、“行为不检”八个大字写在了张晚意的脸上！

  赫连明珠的凤眸瞬间冷了下来，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张晚意却笑了，她非但没有反驳，反而抬起自己受伤的左手，

  脸上露出一个既脆弱又甜蜜的表情，看得人心头一荡。

  “沈小姐说的是。”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撩拨着所有人的神经，“我这手……确实是为太子舅舅伤的。”

  轰！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沈敏眼中闪过狂喜，立刻乘胜追击：“原来如此，看来郡主与太子殿下真是……情谊深厚啊。”

  皇后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摆出一副长辈的宽容模样，叹息道：

  “哎呀，有时候难免情难自禁，我们都懂。晚意啊，你放心，有本宫在，定会为你和太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张晚意却突然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所有的脆弱和甜蜜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看穿一切的讥讽。

  “是啊，情谊深厚。”

  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为太子舅舅挡了一簪子，差点把手废了。”

  “可不像沈小姐，为了个烟花巷的戏子‘林郎’，连你娘亲留给你的那块家传暖玉佩，都能眼都不眨地当掉。”

  沈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紧缩！

  张晚意却不看她，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我这人啊，就是见不得至亲之人受丁点儿委屈，哪怕是自己捅自己一刀呢。”

  “不像有些人，嘴上说着孝敬姑母，背地里却把姑母的脸面往泥里踩。”

  “沈小姐，你是懂‘孝顺’的。”

  “你……你胡说！”沈敏脑中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摇摇欲坠。

  她怎么会知道！

  角落里，一名与沈敏交好的贵女仗着人多，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种，还真当自己是郡主了……”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闪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寻知不知何时出现在那贵女面前，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那名贵女被一巴掌扇得跌倒在地，嘴角沁出血丝，整个人都懵了。

  “放肆！”

  这次开口的，是皇后！

  她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贱婢！敢在凤仪宫动手！来人，给本宫拖下去，掌嘴五十！”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寻知。

  满堂皆惊！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然而，赫连明珠动了。

  她没有拔刀，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将手中的参茶盏，“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凤仪宫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皇后娘娘。”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端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寻知，是我赤狼使团的人。您动她，便是打我赤狼城的脸。”

  皇后的动作一僵，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张晚意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那些吓傻了的贵女，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沈敏。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一步步，径直走到了皇后的面前。

  那病弱的身躯里，散发出的气扬却压得满殿贵女喘不过气。

  “皇后娘娘。”

  她歪着头，看着脸色铁青的皇后，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

  “您今儿又是请我喝茶，又是关心我手伤，话里话外暗示能帮我与太子的关系……您可真是，关心我呢！”

  “可惜啊……”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像魔鬼的呢喃：

  “您想合作，可您的好侄女，却想亲手毁了您的谋划。”

  “您说，沈小姐私会戏子、典当遗物的这份‘大礼’，我这个外甥女，是该孝敬给您这位姑母，还是……送去给太子舅舅，让他也乐呵乐呵呢？”

  皇后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带笑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的疯狂与恶意！

  这个疯子！

  她什么都敢做！

  “本郡主把话放在这儿。”

  张晚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冰冷而掷地有声，响彻大殿，

  “赤狼使团在京一日，你们就都老老实实地收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我的身份，是我爹用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军功给的，是赤狼三万铁骑的刀锋给的！”

  她抬起眼，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扫过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

  “可不是某些人，说摘，就能摘得掉的。”

  说完，她不再看皇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她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皇后，那笑容明媚，却带着癫狂。

  “哦，对了，皇后娘娘。”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赤狼使团，是我姐姐赫连明珠做主。”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缓缓起身、身姿笔挺、气度雍容的赫连明珠身上。

  “合作的事，她说了算。”

  皇后的目光顺着望去，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今天这扬局，她从头到尾，都算错了。

  她以为上次的失败会让张晚意投鼠忌器，却不知被赶出中原的狼崽子，如今长成了恶狼。

  自己和这满殿的贵女，都只是这两头恶狼……餐前的开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