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浴火重生的道

  长桌上烤全羊滋滋冒油，香气霸道地驱散了帐内的寒意，可人心，却比冰原更冷。

  赫连明珠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华贵的丝绸长裙。

  她端坐桌前，脊背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即便身陷囹圄，那份王庭公主的骄傲也未曾折损分毫。

  张晚意端起青铜酒爵，苍白的手指在古朴的器皿上，透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对面的女人。

  赫连明珠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决绝。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只粗暴的大手猛地掀开！

  张擎渊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和煞气，龙行虎步地闯了进来。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如鹰隼般扫过赫连明珠，满是不加掩饰的暴虐与杀意。

  “死丫头，你还真把她当贵客了？”

  “一个谋逆失败的丧家之犬！留着她，等着王庭那帮杂碎找上门来，给他们一个‘替天行道’的借口吗？”

  张擎渊的目光如重锤般砸向赫连明珠，

  那股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压迫感，让旁边的阿史那·卓林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别以为我女儿让你坐在这，你就能活。”他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在老子的地盘，你那点公主的身份，连擦刀的布都不配！”

  赫连明珠放下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帐内格外刺耳。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张擎渊那足以噬人的目光，笑了，笑意冰冷而锋利。

  “赤狼王，他们当年在朝堂上，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杂种’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轻易就被人用三言两语说服的吗？”

  “放肆！”张擎渊瞳孔骤缩，周身杀气如实质般轰然压下！

  整个帐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赫连明珠却不管不顾地站起身，直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收起你那套试探和恐吓吧！我不是来博取同情的！”

  她猛地转向张晚意，眼神锐利如刀，

  “你也不是！我们不是同病相怜，我们是同一类人——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规矩’，狠狠踩在脚下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疯狂的决绝，

  “我想做的是制定新规矩的王，而你们，一个沉溺于暴力破坏的莽夫，一个精于阴谋算计的刺客！你们的路，都走窄了！”

  “找死！”张擎渊彻底暴怒，大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扬！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王爷！郡主！”

  墨影单膝跪地，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庭急报！北蛮王下令，悬赏赫连明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白银十万，封万户侯！”

  “同时，王庭已集结各部，号令草原所有部落，不惜一切代价，铲平赤狼城，为王庭清理门户！”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赫连明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都在颤抖：

  “那些……那些支持我的部族……”

  一直沉默的阿史那·卓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吐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公主，就在您被捕的第二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连同他们的亲族，三千七百二十六口，全部……被公开处死，头颅筑成了京观。”

  赫连明珠踉跄一步，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抹脆弱已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仇恨。

  “呵，打就打！”张擎渊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乱响，“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头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张老头，光会打有什么用。”张晚意轻轻摇头，指尖划过冰冷的酒爵，“杀光了他们，我们得到的也只是一片焦土和无穷无尽的仇恨。”

  阿史那·卓林心头一紧，这对魔鬼父女，又要开始谋划什么颠覆草原的毒计了。

  然而，这一次，开口的却是赫连明珠。

  她看着张晚意，看着这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女，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所以，你的复仇，就是杀光他们，然后呢？在那片废墟上，继续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你们是‘杂种’吗？！”

  “你的格局，就只有掀了这张桌子这么大？”

  “不！”赫连明珠向前一步，那破碎的骄傲在绝境中重燃，化作燎天之火，竟让张擎渊都为之侧目！

  “真正的复仇，是取而代之！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用一套更公平、更强大、让所有人都获利的‘王道’，将腐朽的王庭碾成齑粉！”

  “是建立起属于你的新秩序，让所有草原的勇士都为你效忠，让中原的皇座都为你颤抖！”

  她死死盯着张晚意，声音嘶哑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这，才是你复仇的终极筹码！这，才是‘赤狼’二字，该有的分量！”

  ……

  “楚楚，记住，最好的生意，不是抢，不是骗，而是制定规则，让所有人都愿意在你的规则里，心甘情愿地把钱交给你。这叫‘商道’，也是‘王道’……”

  一道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记忆的深渊最底层轰然炸开！

  张晚意浑身剧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爆！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按住胸口，一股久违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与酸楚席卷了全身。

  不是幻觉！

  是母亲……是母亲赵婉君的声音！

  那个教她识字，教她算账，教她“为商者，当有容纳天下之心”的女人！

  这一刻，眼前这个浴火重生的阶下囚，与记忆最深处，

  那个在江南的蒙蒙烟雨中，一笔一划教她写下“天下”二字的女人，身影彻底重合！

  她以为自己要的是复仇，是毁灭。

  可母亲教她的，从来都是创造！

  原来……她一直都走在违背母亲意愿的路上！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阴谋诡计，在母亲的“王道”面前，如此狭隘，如此可笑！

  格局……她的格局，真的被滔天的仇恨，困得太久了！

  张擎渊看着女儿瞬间苍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肩膀，心中一紧，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含着精纯内力的声音，无视了帐篷的阻隔和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温和与从容，却又透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南宫家，南宫晟，奉家主之命，特来恭贺赤狼王——”

  声音顿了顿，下一句，如惊雷炸响。

  “喜得北蛮公主，一统草原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