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爹，你的小棉袄，漏风了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与檀香交织，几乎凝成实质。

  苍狼与一众参与过“兵谏”的老将，尽皆身着单衣，屈辱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等待着那足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审判。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凛州城那厚重的城门方向，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要踏碎这漫天风雪，碾碎所有人的心脏！

  “是王爷！！”

  “王爷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王府内外的死寂被瞬间点燃，山呼海啸般的狂吼，汇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钢铁洪流！

  殿内，跪着的苍狼等人，身体剧烈一颤，头埋得更低了，那不是迎接君王的恭敬，而是囚徒听到铡刀落下的恐惧。

  “砰——！！！”

  沉重的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从外撞开！

  一道高大魁梧、浑身浴血的身影，裹挟着冲天的煞气与风雪，如同一尊从地狱杀回人间的魔神，大步踏入！

  正是张擎渊！

  他玄色的铠甲上，布满了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脸上也满是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充满了野兽般的狂喜与骄傲。

  他无视了跪了一地的将领，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穿过所有人，死死锁定了那个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披雪白大氅的纤弱身影。

  那道身影，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右手却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无人能见。

  张擎渊咧开一个带血的、满是炫耀的笑容，随手将一个沉重的麻袋扔了出去。

  “咚——！”

  一颗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极致惊恐与不甘的人头，从麻袋里滚出，一路滚到苍狼等人的面前。

  那正是北戎左贤王！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张擎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指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起身的女儿，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声如炸雷！

  “她按兵不动，就是老子授的意！”

  “她杀的那些蛀虫，就是老子早就想剁的狗！”

  “老子在前线杀疯了，我闺女在家里管家，有谁不服？！”

  他往前踏出一步，一脚，将左贤王那颗头颅，狠狠踩爆！红白之物溅了苍狼一脸，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张擎渊看也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女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在向她献上战利品的雄狮！

  “从今往后，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刀，就是我镇北王府的刀！”

  “谁敢再有二心……”

  “这就是下扬！”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极致的偏爱与霸道，震得肝胆俱裂。

  这哪里是镇北王爷在训话？

  这分明是一个爹，在向全世界炫耀他最锋利的崽！

  张擎渊吼完，这才收敛了煞气，大大咧咧地朝主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

  “死丫头，老子在外面打生打死，你在家倒是坐得安稳。还不滚下来，这位置硌屁股。”

  他走到她面前，像往常一样，伸手就想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

  然而，就在他那沾满血污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张晚意，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永远冷静淡漠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想开口，用一贯的讥诮嘲讽他几句：“张老头，吵死了。”

  然而，话到嘴边，她藏在宽大袖袍中、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

  却猛地一阵痉挛，剧痛瞬间冲垮了她用理智筑起的所有堤坝。

  喉头，随之猛地一滚，涌上一股腥甜。

  眼前，骤然一黑。

  “噗——！”

  一口鲜红的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尽数染红了张擎渊刚刚伸出的、还带着血污的胸甲！

  那血色，比铠甲上北戎人的血，更艳，更烫！

  “死丫头……”

  张擎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身子软软地向前倒去，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看，你的小棉袄终究还是漏风了”的、如释重负的自嘲笑意。

  他大脑一片空白，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抱，在她倒下的瞬间，将她稳稳接住。

  怀中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也冷得像一块冰。

  她一直紧攥的左手，随着昏迷无力地垂落、摊开。

  “当啷”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张擎渊的心上。

  那根被他父女二人的血浸透的狼牙发簪，从她掌心缓缓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砖上。

  而她的掌心……

  一片血肉模糊！

  是被发簪尖锐的末端，和她自己的指甲，一寸寸、硬生生刻进血肉里，早已分不清是伤口还是血痂的恐怖伤痕！

  张擎渊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低头，看看怀里气若游丝的女儿，再看看那片血肉模糊的掌心，

  又看看地上那根仿佛在嘲笑他的、沾满两人鲜血的发簪……

  他刚刚踏碎敌人的头颅，满身血污也只觉痛快；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可当他看到这只小小的、被自己弄得血肉模糊的手时……

  这个铁血王爷，这个刚刚还霸气无双，宣告女儿就是北境未来的男人，

  那张刚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足以溺死人的……恐慌。

  一股比死人谷的寒风更刺骨的冰冷，从他心脏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抱着怀里瞬间失去声息、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女儿，

  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第一次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只刚刚还能毫不犹豫地踏碎颅骨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残叶。

  他想去碰一碰她那血肉模糊的掌心，想替她抚平伤痛，

  可那沾满敌人鲜血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怎么也不敢落下，

  生怕自己身上那该死的煞气和血污，再弄疼她分毫。

  这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最终化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护崽般的凄厉咆哮，声震整个王府！

  “孙老头——！！！”

  “给本王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