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山神 1

  桌椅板凳皆摆放的整整齐齐，案几上还搁着一把茶壶、一方茶盘，配着三个粗瓷茶盏。

  虽算不上精致，倒也是样样周全。

  目光落到不再新鲜的贡品上，绥若这才注意到桌椅板凳上皆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心头猛地一颤，有些焦急的抓住哪吒的胳膊。

  “三哥，是我们来晚了吗？这山神已经被那邪修给害了？”

  哪吒却是轻笑一声，他指了指挂着蜘蛛网，却安然无恙的神像，“你放心吧，神像并未损坏，山神如今还活的好好的。”

  绥若松了一口气，活着就好，只是很快她又蹙起了眉。

  既然山神尚在，为何不好好打理这庙宇？

  “难不成是被那邪修给囚禁了？”

  哪吒直接否决了她的这个猜想。

  “不过是有个有些修为的山鬼，尚未受天庭册封，邪修若是想杀他，直接杀了便是，犯不着费这般周折。”

  他指了指贡品和桌椅，“你瞧那贡品，焉而不腐，最多也就摆了三四日。”

  “再瞧这些灰尘，怕是得好几个月才能堆起来。”

  “还有那神像，除了蜘蛛网，可还有其他脏污？”

  绥若立刻明白了哪吒的意思，“这是故意而为，为的就是让我们以为，山神已经不在或者遇害了。”

  绥若心念急转，三哥说了，邪修没必要大费周章，那便只可能是山神自己做的。

  这回绥若是真的想不通了。

  “这片山林灵气这么足，还有百姓供奉，他好好在庙中修炼不好吗？为何要弄出这副荒败模样？”

  哪吒无意在庙中久留，牵着绥若的手便往山下走去。

  “待在这里不会有答案，不如下山去看看。”

  虽是酷暑，林间却透着沁人的清凉。

  浓密树荫层层叠叠，将烈阳隔绝在外，树下繁花肆意绽放，悠悠花香伴着草木清香漫入鼻尖。

  时不时便有几只飞鸟、野兔从二人身旁路过。

  行至溪流旁，潺潺流水声清悦动耳。

  但，哪吒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侧眸看向身旁的绥若。

  小丫头眉头紧锁，显然仍在纠结山神之事。

  不知为何，哪吒心中一动，随手折下一枝花枝，递到了绥若跟前。

  “你瞧这枝花如何？”

  绥若下意识的接过花枝，看着哪吒的眼中仍透着一丝茫然不解。

  哪吒：“......”

  重新扬起笑，哪吒道：

  “这片山里的野花都开的如此绚丽，想必山珍定不会比那华山的差，不如我们采摘一些，到了镇子上，请那膳夫烹制一番？”

  绥若的目光立刻扫向了一旁的溪流，果真看到了一朵硕大的菌菇。

  “虽说好些菌菇都带毒，咱们分辨不出，可膳夫定能挑出能吃的。”

  “咱们多摘些，总能凑够一餐。”

  说罢，他轻轻捏了捏绥若的掌心，目光往一旁草丛轻轻一扫。

  只见几只灰褐色的野兔正低头啃着一颗野山菌，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

  绥若眨眨眼，立刻明白了哪吒的意思，她巧笑倩兮的看着哪吒。

  “三哥所言甚是，那客栈的野山菌炖小鸡，味道当真鲜美无比。”

  “你瞧这几只兔子，这般肥硕，不如我们捉上几只。”

  蹲在一旁啃草的野兔动作瞬间僵住了。

  绥若再接再厉，“那味道我回想起来便口齿生津，这野兔吃的便是山珍，想来味道定然更加美味！”

  她的话音刚落，几只野兔瞬间跑没了身影。

  绥若忍不住笑出声，“这跟踪手段，未免也太粗糙了些。”

  哪吒莞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既刻意躲着我们，咱们何必找上门去？不如就去山下等着，他自会来找我们的。”

  绥若笑着点头，先前因山神失踪攒下的一丝烦忧，早已随着野兔的逃窜荡然无存。

  她瞥了眼溪流边山珍，又抬眼望向哪吒，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三哥，那我们还要摘山珍吗？”

  哪吒视线落在绥若笑颜上，似无奈、又似宠溺。

  “摘，多摘些。”

  不过一个时辰，两人便提着一只柳条编的竹篮，来到了山脚下。

  竹篮里的山珍堆得冒了尖，除了鲜嫩的菌菇，还有几颗红彤彤的野果。

  这里没有镇子的喧嚣繁华，仅有十几户农家依山而居。

  前方一片开垦整齐的荒地，果蔬与粮食种得满满当当，一片生机勃勃的丰收景象。

  正是做午饭的时辰，家家户户都飘起了袅袅炊烟，几个孩童聚在一处树荫下玩闹，欢笑声即使相隔这么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般安宁祥和的景象，绥若瞧着，蓦然想起了敖丙说过的话。

  “若是能寻这样一个地方悠然隐居，朝候彩霞染天际，暮看晚霞映青山，不为凡尘世事所扰，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她的话让哪吒侧目，他听出了她话里的遗憾与羡慕，这让他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待在海边。”

  绥若笑着摇头，眼底有着一丝憧憬，“许是从小便长在海底，岸上的时光反倒更让我向往。”

  “海底风景绚烂多姿，奇幻瑰丽，但我更偏爱这人间的烟火气。”

  但绥若也清楚，自己身上肩负着西海的责任。

  再过几千年，西海的重担或许便会将交到她的肩上，届时，她便再也不能这般轻易离开西海了。

  哪吒望着她脸上明媚却藏着一丝怅然的笑颜，哪吒忍不住放轻了语气。

  “待这案子了结，我便寻一处清静之地，陪你住上一段时日。”

  听到哪吒的话，绥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愈加明媚，眼睛似乎都更亮了。

  “好啊三哥！”

  “我瞧那翠屏山的风景就极好，山脚也清净，没有人家居住，不如我们便在那里再建一处小院？”

  哪吒一口应允，眼底带着笑意，“好，依你。”

  “天下名山大川不少，我们可以多去几处，只要你喜欢，我们便都建上一处小院。”

  绥若的声音中都透着欢快，“我曾听北海二舅舅提过，那里的冬日特别漫长。”

  “当地的百姓都会猫冬，三哥，不如我们也去体会一番？”

  “好，只是，何为猫冬？”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