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邪祟 2

  “你妹妹的躯体早已被毁了，如今你看到的，不过是操作她躯体的一股邪祟之气。”

  驿丞浑身一僵，正在轻拍妹妹肩膀的手瞬间停住了。

  他脸皮抽搐着，缓缓低下头，看向仍旧瑟瑟发抖的少女。

  哪吒冰冷的话在他身后响起。

  “你妹妹的魂魄被抽离，躯体也被炼成了半傀儡。”

  “但你若能找回你妹妹的魂魄，放入这躯体，用仙药、仙器好生温养数百年，她或许还能恢复如常。”

  “但如今被这邪祟之气占据，破坏了最后的生机。”

  “即使你找回了你妹妹的魂魄，她也无法回到这具躯体里了。”

  驿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喉间生疼，好不容易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邪祟之气......为什么......”

  哪吒的眼中出现了一丝不忍，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你和你妹妹本是仙人后裔，即使没有任何修仙的天赋，根骨、体质、灵性也是异于常人。”

  “你心中最渴望之事，便是让你的妹妹复生，这种执念，在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照顾你妹妹的年月中，慢慢影响到了这具还没有完全炼化的傀儡。”

  “它从最初的毫无意识，慢慢产生模糊的意识，变成如今这般鲜活模样，正是因为你的执念。”

  “但这毕竟是用邪法炼制的傀儡。”

  哪吒的语气徒然锐利，“即使是因善念产生的意识，它的本能还是渴望血肉、渴望杀戮！”

  “若是我没有猜错，它如今一日都离不得血肉，每日所需的份量，也在逐日增多。”

  驿丞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牙齿也被他咬的咯咯作响。

  哪吒说的，全对。

  竟然是他，是他毁掉了妹妹复生的最后希望。

  看着怀中一无所知，仍旧满心依赖着她的“妹妹”，驿丞只觉得寒意遍布全身。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少女”抬起头，一如既往的娇憨，只是眼里全是恐惧，但在对上驿丞眼神时，立刻扬起嘴角，明媚如往昔。

  此刻的驿丞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是因为他的执念产生的意识，所有才会和他亲近，若是旁人，只怕早已被其撕碎。

  这具躯体生机已断，他还要继续找回妹妹的魂魄吗？

  作为仙人后裔，他知晓一些凡人不懂的隐秘。

  普通人的魂魄根本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在人间，风吹日晒都是对魂魄的一种折磨。

  能长时间逗留在外面的鬼魂，那都是有一定道行的。

  那他找回了妹妹，该怎么办？

  让妹妹在外游荡？

  还是像哪吒那样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又岂是简单的事情。

  就连太乙真人给哪吒重塑肉身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又如何能做到？指望天上的先祖？

  若他真有心庇护，又岂会数百年来对人间不闻不问？

  驿丞只觉得一阵悲鸣，浑身彷佛脱力了一般，跌坐到了地上。

  “少女”满脸惶恐茫然，蹲下身便想扶起驿丞，却被腰间粗壮的铁链止住了动作。

  哪吒望着驿丞眼中出现了一丝怜悯，他轻叹一声。

  “若是你今日没有遇见我们，只怕过不了一个月，驿站的气运也护不住你们了。”

  驿丞跌坐在冰冷地上，面上露出似哭非哭的神情，终究化成一阵轻笑。

  笑声逐渐放大，回荡在山洞中。

  里面没有欢喜，只有撕心裂肺的痛和压抑已久的悲愤。

  二十年的悉心照料，到头来却是自己的执念毁掉了一切。

  “等它吃的血肉越多，邪气便会越重，”

  “此物不除，必定为祸人间。”

  哪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驿丞却彷佛没有听见一般，只看着满脸无措慌张、努力想要扯断铁链的“妹妹”，又哭又笑。

  看着驿丞的模样，“少女”渐渐地察觉到了异样，它好似明白了什么，慢慢的放下了扯着铁链的手。

  它的眼中有困惑，也有一丝丝难过，它不解，为何眼前这个将它创造出来的人，如今却这般的排斥它？

  以前的他，即使不喜它吃肉喝血，还是会耐着性子喂给它，甚至在它吃完后，会细心的帮它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迹。

  它的眼光一瞬间变得凶狠，直直的看向哪吒和绥若。

  一定是他们两个！就是他们！如果他们没有来！他就不会这般排斥它，就是这两人的错！

  而且，这两人身上都有它最讨厌的气息，一定是这两人胁迫了他！

  驿丞看到它瞬间赤红的眼睛，笑声中的悲痛压抑更多了。

  半年前，虐杀富商一家时，这邪祟便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那么温柔和善的妹妹，怎么可能会做出虐杀这样残忍的事？

  驿丞的这一反应，却让邪祟的眼睛更红了。

  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它，他对它一直都是万分疼爱的，什么时候这样嫌弃、憎恶过。

  哪怕是它上次做了让他不开心的事，他也是满脸心疼的将它重新带回了这里。

  没有片刻犹豫，邪祟骤然发力，铁链瞬间被挣得粉碎，它挥舞着暴涨的利爪，卯足了全力地扑向绥若。

  纵使是邪物，也深谙“柿子专挑软”的本能。

  孩童虽血肉鲜美、易于对付，可眼前这孩童太过危险，让它不敢轻易招惹。

  地洞空间太小，避无可避，绥若立刻抽出了长剑，挡住了邪祟这迅猛一击。

  但因太过匆忙，准备不及，绥若被震的后退了好几步。

  哪吒站在一旁，没有插手的打算，只看向绥若。

  “你剑术已成，最缺的便是实战，正好趁此多长些经验。”

  “好！”绥若只来得及一个字，邪祟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

  绥若没有后退，握紧手中长剑，迎着邪祟的攻势直刺而去。

  哪吒走到了悲痛欲绝的驿丞身边。

  “现在平静了吗？你再与我说说，宣景山的事。”

  忽然听闻哪吒的问话，驿丞的脸上多了一丝茫然，他缓缓扭头看向哪吒。

  洞中打斗正酣，绥若的应对明显带着些许慌乱。

  但哪吒好似根本不在乎。

  哪吒皱了皱眉，“你还想不想找回你妹妹的魂魄了？”

  驿丞收回了视线，抹了一把脸。

  方才撕心裂肺的绝望好似被抹平了一般，驿丞重新变得淡漠平静。

  或许，这便是神仙吧，他们纵有悲悯之心，却终究难以与凡人共情。

  就像他的那位仙人先祖，家中流传的皆是他和凡人妻子的恩爱事迹。

  可在妻子去世后，他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哪怕亲子竭力挽留，也没让他动容半分。

  只留下只言片语和几件粗浅仙器，便踏上了早该开始的历练之路。

  他何时结束的历练，又是何时返回的天庭，他们这些子孙后辈一无所知。

  驿丞嘴角露出一丝轻讽，不愧是断情绝爱的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