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邪祟 1

  那些飞禽鸟兽好似在同一时刻都逃离了这里，整片山林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只是站在这儿，绥若便感到一阵不适。

  二十年来，绥若也有过不止一次夜间在山林赶路的经历。

  但没有一次如这般难受，难以遏制的战栗和不适，让她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哪吒.......”绥若轻声唤道。

  哪吒没有回头，只是非常自然的向后伸出手，任由少女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绥若顿时觉得心中一安，脚步也轻快了几分，紧跟在哪吒身后。

  哪吒则继续询问驿丞妹妹的情况。

  “她如今，便是以血肉为生？”

  最初的激动褪去后，驿丞平静的有些麻木，即使说起这些让他痛彻心扉的往事，他也没有了太多的波澜。

  “并非是以血肉为生，吞噬血肉好似成了她的本能。”

  “刚把阿宁救回那些年，她好似一具傀儡，整日里呆坐着，不说不笑，不吃不喝。”

  “十年前，阿宁突然恢复了些许意识，虽还不会说话，但是会对我笑了。”

  “我万分欢喜，给她备了好些她喜爱的吃食玩物，可她未曾多看一眼，只盯着家中养的几只活鸡。”

  “我为了治好她这个病症，硬是断了她好几日的血肉，只给她备些寻常菜色，她一口未动，却不见虚弱。”

  “白日里同前几年一般，只自己安静的待着，但只要太阳一落山，她便像变了个人一般，四处寻觅活物。”

  “不知饱饥，只要被她瞧见的，全部会被她撕碎。”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驿丞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妹妹不一样了。

  她、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哪吒听着他的叙述，心中已经有了数，“你是如何知晓，你妹妹的魂魄被抽走了？”

  驿丞回答的非常干脆，“是宣公告诉我的。”

  “我们这些仙人后裔，大多都是他寻到的，图册上的资料大部分都是他收集整理的。”

  “宣公见多识广，一眼便瞧出了我妹妹被抽走了魂魄。”

  “但妹妹为何会有了自己的意识，变成如今这般，宣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也只是猜错，或许那幕后之人，在炼化、炼化我妹妹时，出了差池，才让我妹妹变成这般。”

  虽说都是仙人后裔，但都没有真正的修炼过，对这些自然也是一知半解。

  若是寻个有些道行的和尚道士瞧上一眼，便能知道他妹妹的真实情况。

  但很显然，驿丞从来没有找过。

  出了这般事情，只怕对全天下的和尚道士都存有戒心，谁知道自己千辛万苦找的那一位，会不会也是个包藏祸心之人。

  绥若听着驿丞的诉说，在心中无声叹息，仙凡结合，果真是难有善果。

  只是和她猜测的有些不同，灾祸并未波及普通百姓，反倒尽数落到了这些无辜的仙人后裔身上。

  所谓天规，究竟有何意义？

  该被约束的，毫无顾忌；该受惩戒的，逍遥自在。

  偏偏留在下界的子孙，一代一代的遭到迫害。

  “镇压你妹妹的仙器，也是你家先祖留下的？”

  驿丞摇头，“先祖留下的术法、仙器早已被那恶人抢走了，如今这面镇魂镜也是宣公赠我的。”

  说到此处，驿丞止住了话头，声音多了几分低沉嘶哑。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这镇魂镜，似乎也快镇不住了。”

  若是威力依旧，也不会发生富商一家的惨剧。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

  除了驿丞脚下树枝发出了稀碎声响，再没有其他声响，安静到似乎世间只剩他们三个生灵。

  “到了！”驿丞突然停住了脚步。

  三人面前便是一棵被雷劈过的桃树，就见驿丞快走几步，走到桃树下，拂去大堆落叶，掀起了一块木板。

  “元帅、仙子，我妹妹就在下面。”

  说着，他便毫不犹疑的跳到洞中。

  哪吒目光落在那个桃树上，被天雷劈过，桃树的半边焦黑枯槁，半边却依旧生机盎然。

  桃树本是至阳之木，被雷劈过后，更是制作法器的上佳材料。

  这样的至阳之物，加上仙器也只能镇压这邪祟十年，且威力越来越弱，看来，那邪祟远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这般想着，哪吒牵着绥若的手便要往洞中走去。

  绥若却紧紧的拉住了哪吒的胳膊，“哪吒，下面的气息，给我感觉很不适......”

  “我并不是害怕。”绥若紧蹙着眉头，“只是觉得心中憋闷的紧，也压抑的难受。”

  “就像这底下藏着的，是一团腌臜碎物，一靠近便让人浑身难受。”

  “好奇怪，明明白日里，我在这山林并没有这种感觉，甚至觉得这里异常惬意，不知为何，现在这感觉完全变了......”

  “很正常。”哪吒的声音温和平淡，他牵着绥若的手，一股精纯的仙气传到了绥若身上，瞬间便化解了她身上所有不适。

  “你是瑞兽，对邪祟的气息更加敏锐，也自然更容易受到侵扰。”

  哪吒的视线从桃树缓缓下移，眸中金光微闪，早已洞悉了洞中一切。

  铜镜挂的甚是巧妙，与桃树的根缠绕在一块，将整个洞穴完全罩住。

  只是原本应澄澈透亮的镜面，如今已经是暗淡一片。

  “白日，尤其是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邪祟被仙器、桃树、日光同时镇压，自然是半分气息不敢露。”

  “你自然会觉得惬意舒适，等到太阳下山，阴气滋生，邪祟便没了顾忌。”

  “动物的本能，会驱使白日停留在这里的鸟兽快速逃离。”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片山林到了冬日，只怕是连冬眠的野兽也不会选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侧身看向一脸了悟的绥若。

  “身体可好些了？”

  绥若忙点头，“嗯，我已经无事了，我们快些下去吧。”

  见她真的没有任何不适，哪吒弯了弯嘴角，握紧绥若的手，身形一动，二人已到了洞中。

  看的出来，驿丞对他的妹妹真的很疼惜，即使是在地洞，竟也给她硬生生造出了一间闺房。

  床榻上铺着绵软的被褥，旁边的软榻堆满了少女喜爱的玩物，有新有旧， 但每一件都很精致。

  少女容貌秀美，正是二八年华的娇憨模样，肌肤盈润，全然一副养在深闺、娇养长大的少女。

  而驿丞却早已华发丛生、满脸沧桑沟壑。

  两人不像兄妹，反倒像是父女。

  见到突然出现的哪吒绥若，原本还满脸欣喜靠在兄长怀里的少女，瞬间变了脸色。

  满脸怯生生，揪着驿丞的衣裳，直往他背后躲。

  驿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她，“阿宁莫怕，这位是天庭的三坛海会元帅，他是来救你的，有他在，你很快就能恢复如常了，也不用一直待着在地洞了，哥哥可以带你去游历山川了。”

  少女在听闻来者是哪吒后，显然更加恐惧了，身形都开始颤抖，紧紧抓着驿丞的衣服，死活不肯抬头。

  驿丞瞧着心疼，终究不忍强行推开妹妹，只能转身看向哪吒。

  “元帅见谅，我妹妹太久没有见过生人......”

  “它不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