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2（孕）

  缘一抬起暗红色的眸子，有些犹豫，又像是没有想好怎么说一样，欲言又止，如是三番之后，才开口道：“还是早点休息吧。”

  金凤有些不明所以，她想起自己半月之前跟他说想要个孩子，结果这家伙就真的拉着自己夜夜欢好，折腾了快三、四日，才被发沙着嗓音，实在臊地恨不得找地方钻进去的自己踹出房门这件事，顿时又涨红了脸。

  “做、做什么了，又想干那事啊。”她侧开目光，微微抿起唇来，抬起手用宣纸遮住了自己的脸。

  缘一听她这么说，也很不好意思，但却还是坚持摇摇头道：“不是的。”

  他最近留长了额发和鬓发，将脸上的斑纹盖住了一些，因为害羞而低头移开目光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就看不明白了：“从最近开始，你晚上都不能睡得太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吗？”他说这句的时候，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小心地看着金凤，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金凤眨眨眼，思考了一会道：“最近是经常有些疲累，吃也吃不下什么……就是总想着吃点口味更重一些的东西……”

  是累了吧？

  最近的订单确实有些多，让她又动了想再收几个徒弟的心思。

  琉球的气候四季如春，即使是到了冬季也不会太冷，晚上点起一盏灯来，核对完账本和样子，稍稍熬上一、两个时辰，就能把活做完。

  然后她听到缘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声。

  然后那个跪坐着的高大身影便膝行到自己的身边，金凤看着他靠过来，连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哎呀，干什么呀……”

  她软着声抱怨了一句，感受他的额发擦着自己的脸颊，男人上唇的轻触碰到她的眉梢，厮磨间，鼻尖又柔柔蹭过她的耳郭：“……你怀孕了。”

  他说。

  金凤瞪大了眼睛，用力才将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开一点：“你说什么？”她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缘一眼中不好意思的神色越发明显，他温柔伸手，将脑袋还在发蒙的金凤搂在自己的怀抱里，一只手轻轻笼在了她的小腹上，郑重且肯定道：“我们有小宝宝了。”

  金凤耳朵里还是有些嗡嗡的，她仰起头，伸手捏住了缘一的发梢，抖抖索索拽了一下，失手扯下一根头发来：“你没说梦话吧？”

  缘一：……

  任劳任怨的老实人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闻到的。”他说。

  金凤：……

  缘一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心跳骤然加速了，连忙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温柔地安抚道：“没事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金凤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种近似手足无措的表情：“我、我还有好多订单没做完……我是不是不能进工坊了啊？怎么办啊……”

  她的身边没有年长的女性作为参谋，对于怀孕这种事情虽然心里做好了准备，但是骤然从缘一嘴里说出，她还是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在短暂地慌乱了一会之后，她立刻想到了要向叔父在琉球的商会办事处求助——自从她搬来了琉球这个商会海运的集散地，汪家船队又收留了许多原本是鬼杀队的剑士们，产屋敷家便乘势和汪家合作了起来。

  商会行首在收到来自她的书信之后，立刻从商会人脉里找了几个有经验的仆妇派遣到金凤城中的住处，用以照顾初次怀孕，身心都颇为焦虑的汪氏大娘子。

  金凤不喜人多眼杂，缘一又能干，家中宅子虽算中等人家，但平时杂务一应都是缘一来做，不置下仆。

  林大人原本想为金凤介绍一批年轻、伶俐，出身良家的琉球少年做徒弟，但又因为她是女子立户，又有丈夫在侧，反倒碍着一个“礼”字无法主动开口。

  金凤为了以示亲近，便干脆认了林大人的夫人江氏做干娘，那江氏听说金凤有了身孕，也送了一匣燕窝，补品若干，还有一些女子孕中要如何照顾的册子来。

  琉球年年朝贡，出自金凤之手的金器，无论是酒器、礼器还是各色头面首饰次次都在册中。她又有在琉球扎根的想法，琉球王室自然更关注一些。

  在兵荒马乱了一阵之后，照顾金凤的事情就慢慢按部就班起来了。

  缘一不让她太疲累，除了看账单的事情他做不了，其余都是他一力承担了。

  晚间就寝的时候，金凤看着他照着样子做的蝴蝶步摇，忍不住笑着拨弄了两下上面的红珊瑚，引得金蝴蝶两个触角跟着一起摇摇晃晃。

  “做得真好，你都能出师了。”她将这支蝴蝶步摇收进匣子里，笑着对缘一夸赞道。

  缘一不说话，只是微笑着将目光凝在金凤的小腹上：“有感觉么？”

  此时已经四个月了，金凤的身子显怀，比起前三个月的小心翼翼，总算是能稍稍松一口气，他闲下来总是喜欢盯着金凤的肚子看。就在刚刚，他看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动了一下。

  金凤看着他那温柔地像是蜜糖一样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

  她怀孕害喜情况严重，前期吃不下东西的时候，缘一变着法子想办法给她准备吃食，起夜照顾，从不懈怠。

  带她出去晒太阳，扶着她散步，就好像她是什么离开他的视线就会“哗啦“一下碎掉的玻璃樽。

  就连从商会过来帮忙仆妇也忍不住感叹说，大娘子这个姑爷真是一等一的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知冷热又体贴的男人。

  有的时候，金凤总是会忍不住想，自己若是没有这个体质，没有遇到缘一，日子会怎么样过。

  最后，她总是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她还是会找赘婿，但绝不会教丈夫手艺。她会永远防他一手，能继承自己手艺的，只有自己的孩子。

  ——缘一足够纯粹，足够有天赋，所以，才换来了她全身心的托付。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垂眸凝神，感受到了一种……像是金鱼那长长的纱尾，抚过自己掌心的细痒。

  “他在动哎。”将为人母的少妇抬起眼来，用那双亮晶晶的褐水晶色眼睛看向身边的男人。

  缘一的神情柔和，凑上前去，闭上眼睛将金凤抱在自己的怀抱里，耳鬓厮磨：“嗯。”

  金凤背靠着他的胸膛，仰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最终盖在了她捂着小腹的手上，将手指挤进她的五指之中。

  因为凑得很近，金凤听到他均匀、沉稳的呼吸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自言自语般的低语。

  她忍不住笑道：“嘀嘀咕咕什么呢？”

  缘一睁开眼，轻声道：“希望他能多体贴母亲。”

  妇人生产是很艰难、痛苦的事情。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又感激、又担忧。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又一次郑重地说道。

  金凤怀身子容易犯困，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就更困了，打了个哈欠，依偎着他睡着了。

  缘一看着她的睡颜，将她小心放倒安置，把一边的布团拉上，和她对面而眠。

  只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只想一直、一直看着她。

  ——神啊。

  ——我知道我生出了我不该有的贪婪。

  ——让我再多看看吧。

  ——再……垂怜我一次。

  ——再……宽限我一些时间吧。

  让我一直、一直、一直……

  就这样，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