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琉球

  早上第一缕阳光透过格子门照在房间里，依偎在缘一怀里的金凤轻轻呻吟了一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也很酸麻……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轻颤着将头低了下去，将脸埋在缘一的胸膛。

  后者环着她的腰肢，随着她的动作，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抚了一下，不知触碰了什么位置，让原本就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金凤不自觉的“啊”了一声。

  缘一睁开眼：“……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凤一巴掌糊在下半张脸上，将他的脸推远了一点：“没事。”

  她又不好说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又是哭又是叫，太不成体统了，而且……

  “我、我有事和你商量。”她低下头，声若蚊蚋，一派新妇的娇羞模样，“能不能……接下来几个月，不干这事了。”

  缘一：……

  金凤脸上更红了：“没、没有嫌弃你。”现下已经是白天，他们两个这样子同床共枕，倒是更能看清缘一那精壮的身形，她有这样被环在他怀里，眼睛都没处躲。

  “我接下来一年，要去琉球走走，不管怎么样，女子之身本就远足不便，怀、怀着身子就更不方便行走了……”金凤带着羞涩，柔着声音解释道。

  缘一安静听着她把话说完，而后，才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我知道。听你的。”

  他只要能呆在她身边就很幸福了，至于其他的，都是她对自己的馈赠，有没有，都不影响他为此感到满足。

  “我陪你去。”缘一环着她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又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将她牢牢地拥在了自己的怀中。

  金凤只是将额头靠在他的胸口，因为离得那么近，以至于他的心跳声就越发的明显。

  两人温存了半刻，金凤才红着脸将他推开了一些：“起床了，没得这么在床上腻歪，赖着不肯起的。还得给叔父叔母奉茶呢。”

  缘一坐起来，拉过挂在边上的常服穿上，侧目看见金凤正用被子掩着胸口，伸手去够另一侧的内着，对着他露出了一段莹白的肩背。

  金凤好不容易够到了被丢远了的内着想穿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么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看，立刻连胳膊都泛起了一层粉：“转过去，穿衣服吧你。”

  直到给汪寿和雪姬夫人奉茶的时候，金凤的脸上还依然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宛若微醺般的绯色。

  雪姬夫人是过来人，知道新妇害羞，便眯着眼睛喝了茶，拉着金凤的手说悄悄话：“虽然你们新婚燕尔，但也不能太荒唐才是，今天都起晚了。”

  金凤红着耳朵不说话，一边的缘一听力好，此时也木着脸，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呆呆地放空，也不知道是害臊还是人已经傻了，惹得雪姬夫人掩唇不住地笑。

  汪寿则道：“你接下来可打算好了？”

  金凤这时便敛了脸上含羞带怯的神色，爽朗道：“我稍稍准备几日，就可以动身前往琉球了。”

  自己要和缘一成婚的事情，之前也写过书信，拜托卫五郎送去，但是这一次非常罕见的是，卫五郎并没带回筱子夫人的回信，反而是继国岩胜给自己写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面写了他恭喜自己和缘一成婚，先前说的她年后能到继国家来拜访的事情就暂不做数了，但希望她若是有机会，能带一些琉球的风物、图画来，送给筱子夫人。

  金凤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写这样一张字条的。

  毕竟，即使是在自己面前拼命的隐藏，筱子不喜欢缘一这件事，她多少还是有感觉到的。加上自己和缘一成婚，如果要去继国家，不管怎么样一定都是要带上缘一的，岩胜写字条让自己暂时不要再去继国家，也是情有可原。

  “那就……给筱子夫人捡一包带着海风的贝壳吧。”她这样想道。

  而远在继国宅，原本满心期待着金凤来访的筱子正在满脸不悦地撕扯着自己眼前的插花花瓣。

  继国岩胜回来之后，人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对于缘一大逆不道，在自己的兄长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疤这件事，筱子气得发疯。

  但岩胜却并不追究这件事，在回到家之后，便迅速承接起了领地之中和家族里的各种庶务。

  甚至还忙里偷闲，给蛏丸做了一把小木刀作为玩具。

  只是筱子还在生他的气，两人之间几乎除了客套话之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筱子好几次再次提出想让金凤住到继国家来的请求，岩胜都拒绝了。

  这就让夫妇二人的关系更加僵着了起来。

  筱子正在扯着花瓣，没有注意到继国岩胜屏退了等候在外的侍女，走了进来。

  “……扯花能让你消气吗？”他说。

  筱子的手猛然一僵，像是做坏事被撞破一样，迅速侧身，将被撕扯了一地的花瓣挡在身后：“夫君……”

  岩胜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来：“女公子给你的。”

  筱子在看到书信中“要和缘一成婚”的内容就气得把信撕了，也没有回信，卫五郎送回去的字条还是自己写的。

  筱子不太想和他开口说话，目光停在他手上那封信上，迟迟不伸手去接。

  她一直、一直在生继国岩胜的气。

  气他走的时候不愿意抱一抱蛏丸，气他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气他轻易饶过了他的弟弟，气他没有将她喜爱的凤鸟带回继国家这个牢笼。

  但……

  “不要的话，我就丢掉了。”岩胜坐下，对着筱子神闲气定道。

  “多谢夫君。”筱子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拆开了这用不知名的香薰染过的信封。

  来信者写了很多东西。

  包括她对未来的展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对双眼即将看到的景色的幻想……

  内容太多了，以至于，到最后的最后，筱子只读懂了最后一句话。

  【我想将我看到的东西画下来，与你分享。我想将我捡到的东西，封存在琉璃之中，点缀你的眼眸。】

  ——是啊。

  她就是……喜欢这只自由飞翔的、能看到身处在宅院之中，自己所看不到的事物的凤鸟啊。

  岩胜看着筱子微微蹙起到眉头，似喜似悲的神色，似乎像是有所触动一般，开口道：

  “筱子。”

  听到讨厌的夫君呼唤自己的时候，筱子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向了他。

  继国岩胜的神情，和以往都不太一样了，他以往也有这样彬彬有礼的神色，却始终不像现在这样，宁静、温柔、祥和。

  “有样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在阳光下闪耀着，遥望着……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筱子手上的信纸垂到了一边。

  阳光洒在自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夫君身上，像是给他笼上了一层日晕。

  “这样……也很好。”

  ——

  琉球地处东瀛的南方，气候远比东瀛更热，向氏王朝在十多年前将三国统一，如今的琉球和平、繁荣，各地商船络绎不绝。

  因为气候炎热的关系，当地人多栽种甘蔗、地薯等作物，大米反而是公亲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之物。

  在海岸边的礁石上，身上穿着琉球民装的红发剑士安静地坐在那，一只大渡鸦蹲在他的肩膀上，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寄居蟹从他脚下的沙子里钻出来，顺着他穿着的草鞋爬到他的脚指甲盖上，没一会又爬下去。

  早起耕作的蔗农和渔民三三两两路过他身边，笑着和他打招呼。

  “缘一先生！早上好呀！”

  “缘一先生，上次帮忙修好船板的谢礼还没给您呢，等等我给您送一壶甘蔗酒过去！”

  “缘一先生！上次谢谢你帮我们把渔网拖回来了！”

  “缘一先生！今年的稻作节您来吗？”

  安静如礁石般的男人露出羞涩的微笑来，笑着回应对他打招呼的人，而后，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和其他女子一样光着脚，一身琉球女装，手里拎着阿檀木编织篮，踏着蜿蜒徘徊的海浪，张开双手，摇摇晃晃向着他走来的身影。

  那篮子里满是她捡到的、闪闪发亮、宝石一般的贝壳和海螺。

  阳光照在她身上，海风撩起她的袖子，衬得她像只展翅欲飞的凤鸟。

  即使这样的场景发生过了无数遍，但只要她向自己走来，他就会站起来迎上去——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会安静下来。

  唯有凤儿的声音，随着海风吹拂耳畔，撩拨着他的耳饰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伸出手来，笑着说：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