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共枕

  长三郎回来之后，金凤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那隆起了一个小山包的被褥。

  还有那撮偷偷从被子下面溜出来的红色卷发。

  金凤：“……你在干什么啊。”

  缘一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要下雪了。被窝里很冷。”

  他的神情看上去那么理所当然，一时间让金凤觉得这种未成婚就钻女孩子被窝的事情也不是不能……

  不可能的好吧。怎么可能接受啦。

  她脑袋上崩起了一条青筋，嘴角抽搐：“原来如此，那被窝暖好了吗？请您能不能回自己的被褥里去呢？”

  缘一：……

  他慢慢掀开被子的一角，金凤的脑袋上又崩起了一根青筋。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靠近京都的一处属于产屋敷家的地产，不过因为很久没有人居住，加上地方比较小，只有两居，她不得不和继国缘一挤在一个房间里。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和他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了，尤其是冬天的时候，但是在没有火塘的情况下，东瀛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降温又特别快，她才紧急让长三郎去置备了更多的炭火，又因为在这样的小房间里，能点的炭火量小，被窝得等到她钻进去过上一段时间才会变暖。

  大概是他听到自己钻进被窝的时候总是会发出“嘶”的一声的缘故，才会有今天的举动吧。

  “算啦。”她说，“你今天睡这套被褥吧，我去把你原来用的那套铺好。”

  东瀛地处潮湿，打地铺久了她也容易觉得自己身上湿气变重了。

  缘一：……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

  虽然向她表明了心意，也接受接下来所有的未来，但是……把自己这点小小的想法说出口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他像是把心一横，赌咒发誓一样，用那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只是想……抱抱你。”

  “……而且，今天后半夜会很冷。”所以他刚刚在门口碰到长三郎的时候，告诉他要给兄长多准备一些炭火，并且时时小心着炭盆，“你一个人睡会冻得睡不着。”

  金凤：……

  这下轮到金凤不好意思了，她虽然知道不管是把他从被窝里赶出去，还是无视他帮自己把被窝暖好的善意，都挺过分的，但是吧……

  她看到缘一扭过头去，他身上的寝衣是没有花纹的浅绿色，配着散开的暗红的长发看上去像支毛茸茸的大毛笔。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外头北风呼呼地吹过，像是在印证缘一的话似的。

  他过了一会才又转过来看她的神情，看到金凤正红着脸搅着自己的衣带，便知道她已经快臊昏过去了，便道：“……我、我去准备炭盆。”

  “等下。”金凤叹了口气，“再烧炭你今天晚上就得一直盯着炭盆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说“什么都不会做”就是“什么都不会做”。

  但是和以往不同，真和他挤一个被窝，自己会先臊死。

  “你躺下，转过去。”她道。

  缘一乖乖听话，过了一会，才感受到被子掀起一角，有个身影小心翼翼的擦着边，绷身子挪了进来，顿时心头紧了一下。

  而后那个钻进被窝的人，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脸颊：“你这个坏东西，知道我心好是不是？”

  他刚想动，就被她嗔了一句：“不许转过来，转过来我就走了。”遂老老实实蜷起来一动不动。

  只是他体格太大，金凤对比他来说太小了，他即使把被子掖好，两个人之间还是留了个小小的缺口，让冷风往里钻。

  金凤钻进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这个被窝实在是……太暖和了，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冬天，若是在外面玩冷了，便将帘子一掀，卷着浑身的冷风往屋里一跑，鞋子一蹬，就往娘怀里一钻的幸福感。

  那个时候，娘会抱着她，一边笑，一边骂她是个还大愿的小猴崽子。

  被子小了一些，离继国缘一太远的话，一是身前会留个进风口，反而凉凉地难受，二是没法把被边压在身下卷起来饱暖，她就稍稍向着缘一那边挪了一点，只要他不转过来——

  下一瞬，自己差一点就要贴上去的那个宽阔的脊背突然侧了一下，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耳朵里传来隆隆的心跳声，带着淡淡的太阳晒过的被褥香味的气息直往她鼻子里涌。

  金凤吓了一跳，又被突然转过身的缘一紧紧扣住，整个人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感受着被窝和这个男人带来的温度，怎么说呢……就像是被太阳晒了好久的漆板一样，烫呼呼的……

  “不是说不许转过来嘛。”她说的话落在自己的耳朵里，金凤都有些诧异自己怎么能发出这么软的声音来。

  缘一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小心将两人用被子卷在一起，唇角轻轻蹭着她的额发。

  拥抱在怀里的人，带着柔软又真实的温度，稍稍凑近一些，就能闻到她身上独属于金匠的，淡淡的，不同于熏香的烟火味。

  “睡吧。”他说。

  虽然这样一来，那个睡不着的人，可能要变成自己了。

  ——若是硬要说的话，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应该为之羞耻，但只要能这样拥抱着她，明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她熟睡的样子，心里就感到了宁静和幸福。

  金凤的身子稍稍僵了一下，便很快放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沉下心，依偎着这个怀抱闭上了眼睛。

  少女均匀的呼吸轻轻吹在男人的寝衣襟前——也像是在轻轻搔他的心。

  她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比如说叔父看到缘一的八字之后会说什么，做什么——他肯定会很生气，想要把他赶走的。

  但对着叔父撒谎没有任何意义，拿假的八字糊弄过去也是对自己和缘一的不尊重。

  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是不是该提前告诉缘一，唯有这件事她有些怕告诉他——倒不是因为叔父会反对。

  唯有对自己“不祥”这件事，他似乎并没有真正的释怀，对着自己还是一副“我配不上”的模样，若是把八字命书的内容和他说了，他会不会难受、钻牛角尖呢？

  可是，不提前告诉他，他又很容易被临时突发的状况打击地手足无措。

  想到这里，她又睁开了眼睛。

  正好对上那双一直凝视着她的暗红色眼睛。

  金凤：……

  她脸倏然一烫，忍无可忍，命令道：“睡觉，不许盯着我看。坏东西。”

  缘一的唇角噙起一丝微笑，只是垂下眸：“嗯。”

  金凤看着他这呆雁样，忍不住也笑出了声，道：“睡吧，睡醒了，我有事跟你说。”

  ——还是……要和他开诚布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