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爱与嫉妒,并不冲突
作者:随便写点什么
金凤盯着眼前的金饼,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继国岩胜那张面无表情的木头脸。
——好想邦邦两锤子下去哦。
她放下手上的锤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行不行。汪金凤,工作的时候不能把私人的情绪放在里面,再说了,继国岩胜那个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家伙的脸,怎么能和金饼相提并论呢?快点冷静下来,不要生气了,不值得……
可恶,还是好气。
他凭什么把自己给他准备药箱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真的很想问问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偏偏继国岩胜又是个非常强势的人,对待缘一的态度对他不起作用,甚至还有可能让他更加的逆反。
若是用更温和的态度和他沟通……她才不要。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是在自己说出那句“可能会觉得我认为你不如缘一”之后,才突然变得像是露出了毒牙的蛇一样,满是攻击性地昂起了身子。
一般来说,人能对别人说的话生气到这种地步,多半是被人说中了心里最羞耻的部分。
继国岩胜……在为了自己不如缘一而羞耻吗?
不行了,这个人真的好难理解啊。
就在金凤有些头痛地撑住脸的时候,一个影子从外飞落到开着的窗户前,卫五郎用爪子抓着窗台,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金凤愣了一下,对着站窗台上的卫五郎伸出手,后者安静而顺从地将脑袋递到了她的手掌心。
渡鸦的毛发摸上去很顺滑,指腹摩挲的感觉就像是在抚摸绸缎一样,金凤笑道:“你怎么回来了呀?”
她第一次看到一只渡鸦的眼睛里露出那种……被腻歪到的表情,虽然卫五郎的性格和他的主人一样,温顺也不多话,但是在这一刻,金凤还是被它欲言又止的样子逗笑了:“对不起呀,是缘一对你做了任性的事情吗?”
卫五郎像是被憋住了一样,半天才用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达着来自主人的话:“……很……思念您。”
事实上,才刚刚走了不出十里地,卫五郎就看到主人露出了非常寂寞的神情来。
金凤:……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又气又好笑的神情来:“我知道了。”
她从挂在一边的和服里拿出一个装着蜜饯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块梅子蜜饯来,递给卫五郎:“谢谢你特地回来一趟……”
她倒是说不出什么“我也很思念”之类的肉麻话来,只好笑着对卫五郎说:“希望他能早日回到我身边来。”
卫五郎叼住蜜饯吃了下去,扑扇了两下翅膀,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金凤这才用指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只能说还好卫五郎过来打了一下岔,她现在心情又好了,可以继续捶打金饼了。
而在另一边,继国岩胜躺在床上,他本身就对日夜颠倒的生活习惯不太适应,虽然之前和缘一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日夜颠倒,但好歹那个时候是两个人,可以相互扶持。
他现在也不是很睡得着,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女人说出的那句话,以及自己事后的应对——不仅失礼,甚至可以说是“暴露”了。
在自己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女公子对于自己的应对是完全符合礼仪的,这意味着她并不是不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脾气和真实性格,而仅仅是此时此刻“选择不在自己面前隐藏”。
继国岩胜坐起来,用拇指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行,要趁着有太阳的时候,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战斗的时候才能更加得心应手,怀抱着纷乱如麻的思绪去杀鬼,跟把自己送到恶鬼的利齿下没有任何两样。
这样想着,他又一次拉上盖在身上的薄和服,尝试着闭上了眼睛,最终在翻了几次身之后,成功找到了一丝睡意。
待到太阳西沉,长三郎前来叫醒自己的时候,继国岩胜穿戴完毕,正好看见坐在廊下的女公子正在一视同仁地抚摸自己的鎹鸦玉鬘和另一只应该是属于她自己的鎹鸦。
说到玉鬘……自己很少和自己的鎹鸦交流,他一时半会其实还挺难接受一只乌鸦可以说话、传令的。
玉鬘看到岩胜从房间里走出来,原本舒服得都张开了的嘴立刻紧紧闭上了,更是僵直了翅膀从金凤的腿上滚了下去,弄得背对着岩胜的喜美子一脸茫然,扭头看到继国岩胜才理解玉鬘为什么是这副姿态。
——本来就很少被自己的主人支使,现在更是被主人看到沉溺女公子抚摸的样子……喜美子都忍不住替玉鬘感到羞耻起来。
继国岩胜不置可否,他将手搭在刀柄上,以护卫的职责对着金凤点头行了一礼。
金凤拿起边上的茶壶,往粗陶茶杯里倒了一杯茶:“请用吧。”对于守夜的人来说,保持清醒的状态是很重要的,喝一杯茶也有助于让自己的状态兴奋起来。
茶有“不夜侯”之名,也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
继国岩胜沉默片刻,还是顺从地坐在既能够到茶杯,又能保持礼仪允许的距离,伸手拿起了那个粗陶茶杯,喝了一口里面茶水——这应该也是来自大明的茶水,毕竟日式茶道使用的是点茶法,而不是这样直接把茶叶泡开。
茶味苦涩浓烈,反而让人有些上瘾。
“陪我聊聊天吧。”金凤把已经把脸都埋进翅膀里装死的玉鬘抱起来,轻轻搔着她的颈毛,小乌鸦发出了可怜的哼唧声,“玉鬘因为你从来不和她说话,觉得自己很没用哦。”
“呀——”玉鬘发出了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声音。
继国岩胜:……
半晌之后,金凤才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紧随而来的,便是更加长久的沉默,长久到玉鬘都忍不住从金凤的袖子下面探出半个脑袋来,偷偷看着自己侍奉的这位武士大人。
就在金凤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似乎终于绞尽脑汁想到了自己该说什么,才不至于让上午刚刚争吵过的两人再一次吵起来:“……为什么……要教缘一做金器呢?”
他拥有那样握剑的天赋,天生是应该做武士的。
——这样不是更好吗?
他若是不握刀的话,自己也就不必如此嫉妒了……
绞尽脑汁地思考,最后还是只能问出关于缘一的事情。
金凤没有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介于这个人脑子里也尽是一堆自己想不明白的东西,她也不愿意揣测他这么问的目的,便笑着说:“因为他有天赋啊。”
继国岩胜的眼睛微微睁大:“有……天赋?”
金凤笑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手受伤了,没有办法拉金线,便让他来帮我,本来是想着在我的指导下不会出大岔子……没有想到他居然比我刚刚学、刚刚练的时候做得好多了,几乎是一次成型,任谁来看都得说他是老师傅呢。”
岩胜只是看着眼前对着这一切娓娓道来的女人,露出了木然的神色。
“我那个时候可嫉妒了,我练了好久才被父亲夸有天赋,他一次就能到位……问他怎么做到的他又云里雾里说不清楚,还一副‘哎呀我做不到更好了’的样子,气得我大声骂他。”
岩胜的神情越发茫然了起来。
“……既然这样,为何又要教导他。”
若是教会了他……难道不会害怕这样独一无二,拥有着谁也无法比过的技术的你……会被他取代、超越吗?
金凤这才扭过头去,看着神情和缘一几乎如出一辙的呆,让人忍不住想要笑着摸摸头的继国岩胜。
——好险,这两人长得太像了,她差点真的伸手了。
这样想着,金凤在袖子下面掐了一把自己发痒的手:汪金凤,给我管住你那泛滥的爱管闲事的心。
她笑道:“嫉妒是一回事,爱惜天赋,想要培养他,又是另一回事了啊。”
“人的心是很广阔,很复杂的田野,可以容纳很多很多东西。”
“嫉妒、欣赏、爱护、一瞬间的厌烦、长久存在的怜惜……”
——“这本来就是可以共存的东西呀。”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远处的阿万和长三郎点起了廊下的油灯,月色朦胧,给如豆的灯光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继国岩胜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说着不知所谓话的女人。
——这些听上去,就让人脑子转不过来的,可耻又会被人嘲笑的情绪,是可以同时被一颗心接纳的吗?
——她为什么,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她不害怕吗?
把这样无法宣之于口的,完全不体面的想法,就这样毫无芥蒂地、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不害怕被发现之后,迎来攻击和耻笑吗?
简直……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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