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络丝
作者:随便写点什么
大概是因为宴饮的时候聊了一些比较私密的话题,筱子夫人开始变得非常粘人,除了会约金凤到自己的寝殿去插花,分享家臣进贡的百味果子,还会时不时把蛏丸抱出来。
蛏丸现在也才快一岁,脸上胖嘟嘟的带着奶味,会抓着金凤的袖子不肯放,抱起来更是软绵绵会哼唧,只要母亲在边上也不会哭闹。
在筱子的坚持之下,金凤实在是无奈,遂应允了她管自己叫“凤姐姐”的请求。
东瀛语很难单独发出“凤”这个音,但用汉字的话,筱子很快就能理解这个字的意思指的是“凤凰”,稍稍努力了一下,就能纠正读音了。
金凤自持自己确实更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儿,有那么一点点以貌取人的小缺点,但有个长得很可爱,比自己年轻,明明是妹妹,身上却带着妈妈一样味道的女孩子粘着自己一起玩一些东瀛女孩子喜欢的游戏,她实在是拒绝不了。
以至于筱子又是撒娇、又是撒痴,提出希望她再留上两天,凑足五天的时候,金凤就有些糊里糊涂地答应上了。
毕竟……鬼杀队都是男人,鹤姬夫人又有产屋敷和鬼杀队的事宜要打理,实际上每天忙得脚不着地,她也不好意思经常去打扰鹤姬夫人。
阿万虽然爽利热情,但到底和自己隔着辈。
——反正、也就是多留两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筱子将蛏丸交给乳母带着去午睡,又扭头对着一边的侍女吩咐道:“前去转告家主大人,客人还要再多留两天,还请允许。”
侍女低头应允,退了下去。
筱子挨近了一些金凤,笑着说道:“让凤姐姐见笑了,虽然后宅之事皆由我一手操办,但缘一君的去留却需要夫君来做决定……姐姐要留下的话,还得委屈他在外宅客房再待上两天了。”
金凤有些尴尬:被美色和粘人如同小猫一样的妹妹哄得迷迷糊糊的,都快忘了缘一还在外面客房住着……
“不过请放心,夫君这段时间不会外出征战,想必兄弟两人一定也有很多话要说吧?”筱子浅笑道,“虽然我嫁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也有了蛏丸……但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夫君在想些什么……”
然后,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一般,筱子垂眸掩住了自己的嘴唇,眉头微微蹙起。
金凤想起自己刚认识缘一的时候,忍不住哭笑不得得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双生子吗?
“可以和我说。”她微笑着看着筱子。
后者的眼睛亮了亮,而后将脸转向了外宅的方向:“夫君他,是个非常一板一眼的人……也不知道他在我身上寻找谁的影子,他很尊敬我,但好像……只需要我贞静温顺就好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才好……”
金凤安静听着她倾诉自己在夫妇生活之中的烦恼,似乎有一大半是因为继国岩胜是个一板一眼、讲究礼节和尊卑到几乎古板的人。
……那相处起来确实挺累的,让人胃疼程度可能完全不输给缘一。
“他似乎,有很多很多的烦恼,我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凤姐姐走过很多地方,见到的东西比我多,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呢?”筱子夫人的眼睛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儿,一派真诚柔软的模样。
——要慢慢的、慢慢的来。
一点、一点……一点——
只要做好完美的妻子,岩胜是个很好相处的夫君,他宽容大度,甚至知道要宽慰头胎临盆而焦虑的妻子。
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刻意讨好。
——但藤原筱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博得年长者的喜爱。
另一边,在收到侍从转述的,筱子的侍女送来的信息之后,岩胜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对着边上的缘一道:“女公子似乎和筱子相处的很好,希望能再继续逗留两天。”
缘一看着身边的竹刀,开口道:“她的体质特殊,不能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五天已经太过了。还请兄长替我转述给嫂夫人。”
岩胜叹了口气:“缘一。”
缘一安静地回望向岩胜。
岩胜只觉得自己的胃正在一抽一抽地疼,若是之前是因为缘一所说的那些话,那现在就是因为自己这个弟弟的所作所为。
“你的主君有自己的考量,身为护卫,只需要做好护卫的本职就好了。”
缘一移开了视线,捏着竹刀的手却收紧,岩胜毫不怀疑以他的握力,他手上那把竹刀的刀柄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头疼得要死。
对于他来说,缘一愿意多留几天,教授自己那神奇的剑术,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也许……继续这样努力下去,总有一天,他可以——
“缘一。”他轻声道,“我们继续吧。”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孪生兄弟仰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内宅的方向。
看着这样的缘一,岩胜的心里闪过一丝厌烦。
就像是小时候,他追着缘一询问到底是怎么做才能击败师父,他却告诉自己更想去放风筝一样,让人心里陡然烧起一团懊恼的暗火。
待到月亮升起的时候,继国岩胜才回到内宅寝殿,筱子则抱着蛏丸对着他露出甜蜜温顺的笑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是武士全副武装,来到战场上,不击败敌人誓不罢休一样。
岩胜看着她这样,又将目光落在牙牙学语的蛏丸身上,白天面对缘一时的头疼稍稍消散了一些,伸手从筱子手上接过蛏丸抱在怀里。
“金锁不戴了吗?”他注意到蛏丸的脖子上并没有戴着之前送到的那个华贵的金锁。
筱子笑道:“那样东西实在是太金贵了,蛏丸在长牙,总喜欢把它往嘴里塞,妾身便收起来了。”
岩胜点了点头。
“夫君和小叔在外忙于修行,此刻一定累了,妾身为夫君准备了梅子水,以作解渴润喉。”筱子为岩胜倒了一杯梅子水,笑道,“这还是凤姐姐教我的呢。”
“凤姐姐?”岩胜刚把水送到唇边,便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称呼,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妻子,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那位女公子。
凤……凤凰吗?
岩胜一手抱着蛏丸放在膝盖上,无所谓地尝了一口妻子递上的“梅子水”,清冽回甘,倒也算可口。
虽然明人,但区区匠人却以代表皇室的太阳鸟为名,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嗯,她懂得很多,又是个非常有品位的女子,还是让人眼睛都无法离开的大美人,啊,就像是小时候看《竹取物语》里提到的辉夜姬那样,甚至让妾身觉得,若不把她藏在深宅大院里好好的珍爱着,她就要飞去月亮上那样呢……”筱子像是找到了珍宝的孩子一样,对着岩胜用一种兴奋的。充满了向往的语调喋喋不休地夸赞着金凤,“不仅是绘画,在插花方面也很有品味,妾身好想让她再留几天呢,五天根本不够。”
“还有这个装着梅子水的水壶,妾身本来想用濑户烧来装……凤姐姐却说梅子水用仿明造的濑户烧来装太艳俗,用月色的素细陶更雅致……”
岩胜看着贞静的妻子偶尔露出这种少女一样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心里其实有些不耐烦,脸上却依然摆出了认真聆听的神情。
缘一也好。
筱子也好。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频繁地提及那个不靠缘一保护就活不下去的弱小女人?
但是看着筱子那张难得展现出高涨情绪的脸庞,他又想起她在豆蔻年华就离开家,来到自己身边,自从嫁过来之后,就没有一丝一毫怠慢作为继国家主母的本职,成熟可靠到,让人几乎忘记她今年也才十六岁而已。
他最终叹了一口气:“你希望她留多久,自己去和她商量吧。”
若是她留下来的话,缘一也就必须留下来了。
至于缘一所说的体质特殊,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明日再去问问他有什么可以消除气味的补救方法便是。
既然已经保护了这个女人这么久,说明他们一定有相应的应对方法才是。
筱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沉静地收敛了起来:“多谢夫君。”
她从岩胜手中抱回了打哈欠的蛏丸,吩咐乳母照顾蛏丸休息,自己却站起来对着岩胜行礼道:“妾身今日身上不便,还请夫君允许妾身告退。”
岩胜有些看着她红润甜美的脸色,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道:“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待到筱子夫人退下之后,他拿起一边装着梅子水的细陶水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月色的素细陶,入手的时候温润细腻,确实很配微酸回甘口味的梅子水。尤其是今夜还是月色朦胧的满月,更是别有一番雅致。
他盯着那素陶壶看了一会,又厌烦无比地把它放下了。
真不明白。
继国岩胜披上羽织走出了自己的寝殿房门,抬头望去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自己的同胞弟弟又坐在屋顶上,安静地看着内宅的方向。
岩胜:……
胃部又开始隐隐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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