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拒绝过她几次了？

  刀匠村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也就是集全村之力，想办法把战斗训练用的人偶做出来。

  为此，缘一在他们完成图谱之后，还要帮他们一起核对。

  出于好奇他们到底做到哪一步了，金凤还特地去空地那里看一看，想着顺便折几枝山樱回去插瓶。

  房外梅树上已经结出了小小的青梅子，她打算等时机成熟之后拿来泡酒。

  只不过刚到空地，就看到一群人在那里垂头丧气，愁云惨淡的样子来。

  “怎么了？”金凤走上前，欠身看了看被石头压住的图谱，和那个基本上已经完成，看上去和缘一非常相似的人偶。

  为首的刀匠叹了口气：“做不出来。”

  金凤诧异：“这不是已经做好了吗？”

  她拿起图谱，薄薄的画纸上，日之呼吸的战技被拆解成各式各样的机关动作。

  “没有办法啊。”另一个负责机关制造的刀匠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声音，“机关需要齿轮驱动，光是齿轮之间的转动就要耗费时间，再传递到手脚，速度就更慢了，完全无法复现继国大人的动作。”

  金凤想起那天在边上看着缘一展现日之呼吸战技的样子，再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呆板的木偶，认同地点点头。

  机械木偶，确实很难和活人比呢。

  她随手拿起一张图谱，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这纸张本来就薄，万一扯破就不好了。

  刀匠们的画工多少还是有些差异的，加上有些人手速快有余力，甚至描摹了神情；有些手速慢，于是面部表情就是空白的，看上去更加让人忍俊不禁。

  她左手捏着已经看完的图谱垂在一边，另一只手又去拿新的。在这个当口，原本垂头丧气的首刀匠突然发出一声暴喝：“别动！”

  “哇！”金凤吓得一激灵。

  “请保持这个动作，把您手上的图谱对着阳光！”首刀匠看到金凤吓到了，马上接口道，“不要放下来！”

  金凤手上的图谱是一叠正面像，她听到首刀匠这么说，犹犹豫豫用手捏住那三张图谱，叠起来正对向阳光。

  阳光透过薄薄的纸张，映照出一个六臂如观音忿怒相的形象。

  “哦！”

  “哦～”

  “哦哦～～”

  刀匠们发出了心照不宣、恍然大悟的感叹。

  金凤：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哦～”什么，但还是在你们让我放下来之前，先就这样举着吧。

  继国缘一和泷一起来到空地的时候，恰好看见金凤扭头，对着刀匠们道：“我可以放下来了吗？”手举得好酸……

  大概是因为举起双臂的关系，她仰起身子的身姿，反而显现出了喉颈的弧度。

  首刀匠连忙道：“啊啊啊！可以了！女公子辛苦了！”

  金凤松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图谱稿纸：“你们是打算一双手不能重现动作，就给人偶装三对手臂吗？”

  这样一来的话，原本的机关人偶设计就完全不能用了吧，想要保证和继国缘一一个体型，里面的轴承和齿轮就要做得更小。

  “这说不定是个非常好的办法，制作三套更小、更纤薄的齿轮、轴承，在一根手臂完成第一套动作的同时，第二根手臂立马跟上，如此循环往复，一定可以重现继国大人的动作的！”首刀匠郑重道。

  金凤大为感动：“居然为了精益求精，舍得将之前全部的努力都推翻吗……”

  首刀匠擦了擦面具上不存在的眼泪：“女公子懂我们啊！”

  “女公子一定是所谓的强运之人吧，我们困扰了好几天，您只是随手拿起图谱，就给了我们提示QAQ”

  刀匠们擦着面具上不存在的眼泪，七嘴八舌、窃窃私语。

  “而且还是美人。”

  “绝世大美人！”

  金凤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哪有哪有，不要这样夸奖我。”要不好意思了。

  “可惜我不懂机关数术，帮不到你们……”

  “哪里哪里，女公子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首刀匠摇头，“因为全都要重做的关系，头颅的机关也要重新设计，我希望女公子能来帮战斗人偶点睛……”

  “我可以吗？”金凤诧异，“人偶点睛这种事情很重要吧？”

  据说为很像人的人偶画上眼睛，能赋予它灵魂，这种事情……

  “还请不要拒绝，女公子是强运之人，一定能赋予这个集结大家心血的人偶以生命的！”首刀匠如是说，引来其他人频频点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金凤笑道，“我还想去附近折几枝樱花和其他野花，给工坊插瓶装点一下……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唔唔，和能正常沟通的人说话好愉悦身心哦。不像某个人，一戳一蹦哒。

  首刀匠扭头，看到继国缘一和泷向这边走来，面具下发出了有些闷闷的笑声：“啊呀，是继国阁下和泷阁下呀。我们这边刚好碰到女公子了，虽然要重头开始，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呢！”

  然后，他鬼鬼祟祟凑到缘一的身边，用一个颇为猥琐的姿势竖起了大拇指：“继国阁下，幸福啊。”有女公子那样的绝世佳人做红颜知己……

  缘一沉默。

  他其实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首刀匠突然把话题转移到“幸福”这件事情上。

  ——和凤有关吗？

  半晌之后，他只能回答道：“请不要这样说。”

  首刀匠有些傻眼：唉？

  泷：……

  他举起拳头，敲了一下首刀匠的脑袋，后者“嗷”地一声，脑袋上起了一个大包。

  泷道：“少对这家伙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你们也不想被那个女人把脑壳都敲开来吧。”

  缘一则茫然看了他一眼：“女公子……并不是这般凶狠之人。”

  ——虽然生气起来会用力掐别人的脸。

  泷：……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个让人头疼的调调啊。

  该死的，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了。

  也对。

  他们两个一直这样同出同进，尽管那个女人一直尽力避免同宿同食，但在外人的眼里，她就是“继国缘一的女人”。

  本来想把“已经是有过妻子的人了到底在这装什么生瓜蛋子”这样恶毒的话直接摔在继国缘一的脸上，但是看他满脸茫然的样子，又觉得不像是装的，除了在心里骂他是白痴之外，泷实在是无话可说。

  泷叹了口气：“他们需要的是你，我先走了。”他到刀匠村来本来是来取新的日轮刀的，没想到在这逗留了这么长时间，等取到刀之后，他就要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在那之前……

  泷的目光追随着少女离去的方向望去。

  ——先去找那个女人道个歉吧。

  泷是在溪边找到金凤的，彼时她正捧着一枝被其他各色野花拥簇着的山樱向溪水的另一边凝望。

  泷走到金凤身侧三尺远，金凤才转过身来：“有什么事吗？”

  泷单手握住了自己的剑，对着金凤低头鞠躬道：“为我先前的冒犯向女公子道歉。”

  金凤倒是有些讶异：“为了这个专程来道歉吗？”

  后者思忖了一会，笑道：“毕竟我也不想被女公子这样的绝代佳人厌恶吧。”

  金凤“哼”了一声。

  “女公子不愿意原谅在下吗？”泷的脸上挂着浅笑。他原本也是个非常英俊的风流男子，在女子之中颇受欢迎。

  金凤道：“算上昨日，泷阁下已经两次冒犯于我了，我可是很记仇的。”

  泷哑然失笑：“那么我必须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行了？”

  金凤指了指溪水的另一边：“我看到那边有摇曳着的水蓝色花朵，非常美丽，但我不想跨过溪水，湿了鞋袜，泷阁下替我摘来，先前的冒犯便一笔勾销。”

  “只是希望泷阁下能记住，我向来遵循‘事不过三’的原则。若是阁下第三次再冒犯于我，我便再也不会谅解泷阁下了。”金凤站直身子，虽然比泷要矮小一些，气势却完全不输给他。

  泷沉思了一会，点点头：“愿为女公子效力。”言罢，便飞身越过溪水，摘下了那一束水蓝色、娇艳清爽，不知名的野花，将花放在了刀柄上，递给了金凤。

  金凤看着刀柄上的花朵，微微对他垂眸颔首，抱着自己摘来的山花往工坊的方向回去了。

  她的工坊有一个古朴的土花瓶，用来安置这些花刚刚好。然后她也该着手开始制作自己的订单了，花样之前已经画好，想做什么样的簪子也有了定论，就差原料到位了。

  泷回到空地的时候，恰好缘一和工匠们核对完战斗人偶的动作图谱，他抬起眼来看着眼前这位战友，后者却把手放在下巴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最终，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拒绝过她多少次了？”

  “谁？”缘一下意识问了一句，只是在问出口的瞬间，就意识到泷说的“她”，指的是凤，便回答道，“三次。”虽然她说还会再问自己。

  泷：……

  有着“鬼杀队第一风流浪子”外号的泷在那一瞬间，看着眼前这个木讷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不是完全没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