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理新妆

  “白色的？”金凤看到那身绣着银色纹样的婚服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虽然头冠上装点了红色和头饰，里面的衬色也是红色，但是最外面的打褂是如孝服一样的雪白，还是让她惊讶到了。

  被请来给新娘上妆的仆妇有些惊讶：“女公子不知道白无垢吗？”

  金凤笑道：“我并不是东瀛人，在我的故乡婚服是红色的。”也就是凤冠霞帔了。

  “是这样啊。”仆妇笑了笑，“请您坐好，我要给您上妆了。”

  她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为新娘装扮的生意——这个少女真的好美，让人觉得自己要是和以往一样在她脸上雕琢，是一种对“美”的浪费。

  只不过这位准新娘大概平时也不怎么打理自己的脸，眉毛稍稍有些杂乱了，要好好的修理一下，嘴唇也要点上胭脂才行。

  ——要竭尽全力，让她娇艳得像月色下夜樱一般才好。

  清信抱着日轮刀百无聊赖的等在外面，看着逐渐往西的日头，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到底是为什么啊……”

  炼狱那个家伙也不知道要推辞一下，一听到女公子说希望他能来就马上马不停蹄赶过来了，他这不是也很积极吗！

  正在抱怨间，却听到门扉拉开的声音，炼狱穿着一身黑色的婚服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大概是因为身上是素色的关系，反而衬得他那头金黄色带着点红的头发特别鲜艳、精神：“啊，真是没想到，人生第一次穿这一套居然是诱鬼的陷阱……”

  虽然很早就已经加入鬼杀队成为剑士，炼狱现在却也只有十八岁而已，和继国缘一是同龄。因为一直忙于杀鬼的关系，他反而到现在人生大事还没有着落，最近要不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一直在休养，家里早就已经给他张罗相亲了。

  清信恼怒：“占便宜的人在那边说什么啊？！”

  炼狱一脸清爽地笑道：“真是抱歉啊。”

  清信：……

  他扭头对着安静站在新娘妆室另一边守卫着的继国缘一道：“你好歹也说点什么好吧！对这个占便宜的家伙！”

  缘一突然被点名，便扭过头来，沉思了一会道：“这只是一次诱敌的陷阱。”

  清信看着他，露出了一个露骨嫌弃的神情：“……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炼狱则笑着伸手拍了拍缘一的肩膀：“护卫大娘子很辛苦吧？”他在床上休养了这段时间，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次复出的机会，也得多谢大娘子愿意成全呢。

  不过，大半年没有见面，大娘子和缘一之间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真是可喜可贺。

  缘一摇摇头。

  就在三个人相互交流这段时间的近况时，新娘妆室的房门发出了声响。

  仆妇牵着金凤的手慢慢走到了房门前。

  “新郎大人，过来牵新娘的手了。”仆妇万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杰作”，笑着对外面的男人们喊道。

  要说的话，这一身衣服对于金凤来说实在是太重了，头上的白披和头冠也非常遮挡视线，裙角也几乎将下肢全都束缚、紧紧裹了起来，木屐的底也颇高，让她只能低眉垂眸，小步小步地挪动。

  清信原本抱着剑，看到这幅景象直接眼神一下子就被拉直了。

  怎么说呢……他一直都知道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是个倾国绝色的美人，但他现在觉得……在晚上执行这个任务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个该死的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突然好担心眼前这个像是月华下缓缓绽放的夜樱一样的少女，突然被月亮招了回去，要怎么办呢？

  金凤觉得自己冠上披着的白角隐实在是太遮挡视线了，而且身上的婚服也很重，简直是在逼着人弯腰躬身、低眉垂目一样，而且因为眼前几个人的身形都比较高大的关系，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几个人的胸腹位置。

  她便忍不住抬起没有被仆妇扶着的那只手，捏住角隐的一边，想偷眼往外看看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景象。

  她这样一掀，便让人看到了那双亮晶晶的，宛如褐水晶一般，又像是夕阳下海面一样波光粼粼的眼睛。

  清信：……好的，我死了。

  缘一原本随意搭在佩刀刀柄顶端的右手略略抬起了一些。

  几乎是他的身体转向金凤，左脚向前移动了一些的同时——

  炼狱已经大踏步走到了最前面，用一个类似猫头鹰侧身的姿势，歪着脑袋凑到金凤面前：“大娘子，请多指教哦。”

  像是火焰一样热情，连瞳色里都燃烧着光芒和诚意的青年对着金凤伸出手：“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只是在说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而且缘一也在嘛。”

  被点名的缘一垂眸移开了视线：“嗯。”

  金凤的注意力不在这，她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这只粗砺，满是老茧的剑士的手，有些犹豫。

  伸手吧，好像又有些违背自己多年的习惯。

  不伸手吧，好像又演得不是很像……

  她瞥了一眼因为她迟迟不把手伸过去，而嘴角依然噙着真诚、期待笑容的炼狱君，下意识的想伸手捻下发尾——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头发已经被全都盘上去了。

  东瀛少女的装扮和妇人装扮如同大明一样，会有差异，少女垂髫而妇人盘发。

  她想了想，还是把手轻轻搭在了炼狱的手掌上。

  清信在一边发出了超大声的抽泣：“怎么能这样，我都说了……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占便宜……”

  炼狱道：“清信，不要这样。女公子会尴尬的。”

  听到炼狱这么说，清信立刻像是变了脸一样把脸一抹，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没当上假新郎而哭出来的鼻涕眼泪全没了。

  相反的，他站直了身体，露出了一副杀鬼无数的剑士才有的可靠神情。

  新娘失踪的时间几乎都是后半夜，办完婚仪，和丈夫一起回到婚房之后。在那之前，新郎要去送走宾客，而新娘独自等候在新房之中。

  鬼就是在这个时候，趁机掳走的新娘。

  这也是守卫女公子最危险的一步。

  他们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交锋，对方能靠着气味分辨出穿着新娘服的人是男还是女。

  鬼杀队自从有了呼吸法之后，对于鬼的杀伤力增强了，一些拥有智力的鬼会想办法躲开鬼杀队的追猎，辗转在不同的地方作案。

  更有一些胆小谨慎的个例，会因为狩猎的对象被剑士护卫着而干脆放弃狩猎，及时遁逃。

  但……女公子是个例外。

  即使有剑士在她身边守卫着，鬼也会为了她铤而走险。

  炼狱牵着金凤的手走过缘一的身边，知道她穿着这一身不好行动，炼狱特别放缓了脚步。少女低着头，一只手捏着裙裾，努力小步跟着“新郎”的步伐。

  清信顺着两人的方向看去，却发现继国缘一保持着长久的沉默，直到在两人走出三步的距离之后，才稳稳地跟在了女公子的身后。

  就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清信：……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气氛。

  只能说……有点吓人。

  太阳终于渐渐沉入了地平线之下，浅红色的月轮慢慢挂上冬日的枝头。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薄雾，慢慢没过了街道，浸透了灯火通明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