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请嫁给我做妻子吧！

  金凤早上起来的时候，透过格子门的剪影，她看到有个石敢当一样的身影牢牢堵在自己房门前。

  还没等她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另一个声音：“请您让开吧，我一定想见一见那位女公子——”

  缘一不回答，也不动，只是安静的挡在房门前，不给对方一点靠近的机会。

  金凤叹了口气，打开了房门的内锁，缓缓拉开了一点格子门的缝隙，藏在缘一的身后小声问道：“怎么了？”

  “别出来。”缘一没有回头，只是用那低沉的声音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的，您并不是来自明国的金匠，而是继国家的人对吧？真正的金匠阁下是您身后的那位女公子对不对？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见到她才行。”虎丸的声音越发激动了起来，甚至带了点少年尚未完全变声的尖锐。

  他今年其实也才只有十四岁而已。

  缘一将视线停留在了少年的身上，他只是平静地，强调般地开口：“她已经拒绝你了。”

  虎丸依然不肯放弃：“那是之前，我现在有一定能说服女公子的理由——”

  “那你倒是说说自己到底有什么一定能说服我的理由啊。”金凤换上男装，打开了门。

  既然她已经出来了，缘一也就没有继续挡在房门前的理由了，他往边上挪了一些，把主位让了出来，继续在一边，像一尊守护神一样正襟危坐。

  虎丸的肩膀还被止血布包扎着，在金凤走出门的一瞬间，他立刻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土下座姿势跪下了。

  金凤被他吓了一跳。

  随即便听到虎丸用那尚且稚嫩的声音大声喊道：“请您下嫁给在下做妻子吧！”

  金凤：？

  不是，小崽子你毛都还没有长齐在说什么胡话呢？

  见金凤不回应自己，虎丸立刻继续郑重其事道：“不，不用下嫁，让小人入赘给您也可以。”

  “您需要家族和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来保护自己吧？”他偷眼看了一眼边上神色冷漠的红发剑士，“比起……比起远离家族核心、对金匠技艺一窍不通也不懂得您到底有多珍贵的武士，难道不是像在下这样人更加合适吗？”

  金凤看了一眼虎丸嘴里“远离家族核心、对金匠技艺一窍不通”的武士，意识到这个小毛崽子似乎是误会了自己和继国缘一的关系。

  ——也对，现在这种情况，被人误会是很正常的，清誉啊什么的就不要去考虑了。

  金凤没有坐下，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用一个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微微喘息着的虎丸，后者像是因为大声喊叫出了那些话，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她轻声道：“产屋敷家应该有提醒过小公子，这里不是京都，不要深夜前来叨扰我吧。”声音虽然轻，语调却很重。

  虎丸的身形一僵。

  “小公子的两位护卫都因此而殒命，您没有想要先去处理他们的后事，却在这里说这些胡言乱语吗？”金凤的眼神泛出了一丝冷意。

  虎丸沉默了一会，回应道：“作为为主人献出生命尽职尽责的护卫，他们的家属会得到最高的褒奖和赏赐，这是他们的荣耀。女公子若是嫌弃他们的血玷污了女公子的府邸，在下愿意向女公子赔罪……”

  “够了。”金凤打断他，转过身去，“我的回答依然和昨天拒绝你的理由一样，我有保护自己家族传承的意愿在，暂时不愿意收徒。还有一件事要提醒您——昨天袭击您的那个怪物原本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同我缔结婚姻的话，没有你口中这位‘武士大人’的保护，不管增加多少护卫都只是徒送性命罢了。”

  “小公子若是足够惜命的话，还请立刻回去到您的家中去吧。”

  鬼杀队后勤前来收尸的队伍已经差不多到了，这一次他们还会负责把不听话的小少爷强制送回家去。

  金凤拉上门，也不再管门外的虎丸。

  虎丸跪在门外，在被后勤人员扶起来的时候，似乎还在思考金凤刚刚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半晌之后，他还是对着金凤的房门鞠了一躬：“我不会放弃的。”

  金凤没有回答他。

  在虎丸跟着后勤队离开之后，金凤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缘一坐在房门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你生气了。”他说。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金凤拉开门，缘一这才看见她的眼眶边一片粉融。

  她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真不把人命当命啊。”需要别人用性命来保护自己这件事，在他们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样好吗？”继国缘一看着满脸不高兴的金凤，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金凤思考了一会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这样拒绝御用金匠家的小儿子，是否会影响到她自己的安全。

  她扁了扁嘴：“他不会告诉别人的。”侧过头，看着继国缘一一脸茫然的模样，她才想起来这个人其实是个不通庶务的笨蛋这件事。

  于是金凤掰着手指给他算了一笔“人心帐”：“他已经知道了我的现状，而且有很强的想要拜我为师，或者说娶、娶我为妻的意愿，我在刚刚的话里，暗示他我拒绝收徒和婚姻是因为‘我被怪物盯上了’……”

  她这么说着，抬起眼看了一眼听得很认真，但是还是那副人偶木头脸的继国缘一，继续解释道：“那么他会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大肆向外宣扬‘明国来的金匠是个无依无靠的绝色美人’，引来他根本竞争不过的好色之徒。第二个选择，闭口不言，按照我想要的，向外宣称金匠阁下是个脾气古怪的‘男子’。对于一个执着到连死亡和对鬼的恐惧都无法阻止的人来说，会选择哪一个显而易见。”

  只要选第二个，他就永远领先别人一步。

  这样的“聪明人”，她见得最多了，也最清楚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倒是……

  金凤扬起脸，侧目看着继国缘一。

  ——倒是会拒绝自己三次的笨蛋她是第一次见。

  “还有就是啊……”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不耐烦起来，一双俏丽的眼睛向上翻了个白眼，“哪有正经人见第一眼就问人家愿不愿意嫁给自己做妻子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没有，下个跪就在那求婚，寒酸不寒酸。

  继国缘一：……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轻声问了一句：“……不会吗？”

  金凤：……

  她猛地扭头看他，差点闪了脖颈。

  啊……头好痛，根本不想回忆的东西从记忆的深处冒出来了……

  自己好像……在刚见到这家伙的第一次就问了他不该问的问题，然后被残忍的拒绝了。

  “谁问你了！”金凤恼羞成怒，气得跳脚。

  这家伙怎么回事，一天天、一天天的除了惹自己生气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好饿，一生气就饿了，而且开始胃疼了。

  一大早的兵荒马乱什么都没吃，问阿万要粥去喝了。

  金凤气鼓鼓的走掉了。

  从在山里吹来的秋风带着树叶发酵的香味，扬起了将手搭在日轮刀刀把上的继国缘一的额发。

  他在驻足目送金凤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处通向厨房的方向之后，也缓缓站起身来。

  他从钱袖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后里面还团着一团油纸，他将油纸捧在手心打开，里面亮晶晶的、像是星星落下来一般糖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喜美子停在他的肩膀上，用喙轻轻啄他的脑袋：“给我一颗，给我一颗。”

  缘一不知道鎹鸦能不能吃糖，思忖了片刻之后，还是将所有糖果原封不动得包了回去，放回了钱袖里。

  张开嘴等着吃糖的喜美子石化了。

  “呱！小气小气！呱！气死鸦！气死鸦！”喜美子扑扇着翅膀，哭叫着飞走了。

  于是金凤便吃着早饭，听着喜美子哼哼唧唧地哭诉了一早上“剑士大人欺负我”。

  金凤：……

  乌鸦，能吃糖吗？

  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用御赐的鸭肉安抚喜美子。

  那毕竟喜美子总是替自己两头跑，功劳苦劳都有一大堆嘛。

  鹤姬夫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虎丸少爷已经被安全送回了家中，对自己的遭遇和“明国金匠”的情况闭口不谈。

  之后备炭、准备柴火，托阿万照顾小鹅又花了一段时间，紧赶慢赶，好歹在大雪封山之前出发前往了濑户。

  冬天其实是不适合外出旅行的，不过再继续呆到开春的话，宅邸就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消除稀血的气味。

  产屋敷家在濑户有宅邸，已经提前通知那边的藤之家给金凤和缘一备好生活需要的必需品了。

  金凤骑在青骡上，看着天空中沉沉的乌云，伸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

  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似的，金凤前倾身子，撩开斗笠的遮帘笑道：“要不要顺路去继国家的领地看看？”

  缘一牵着骡的身形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

  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他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一个面具，转身递给了金凤：“给你，比斗笠好。”

  金凤看着那个面具。

  虽然啦。

  虽然说面具确实比斗笠遮帘更有安全感。

  但是这个面具……

  撅着这么个长嘴，眼睛和脸颊挤在一起的表情，是不是太猥琐了！

  要送也给我个正常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