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江南策反

作者:妮薇甄
  大元帅府的后院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霍颜眉宇间的凝重寒意。书案上铺着一张特制的江南水系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水寨、码头、船只数量、守将姓名,甚至还有各条航道的深浅、水流缓急,详细得令人咋舌。

  这些情报,是霍家过去几十年在江南经营生意时,靠着真金白银和人情往来,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有些航道数据,连朝廷的工部水司都未必清楚。

  而现在,这些成了靖难军南下的关键。

  “江南水师,分江防、海防两部。”霍颜手指点在地图上,“江防水师驻金陵、镇江、江阴三处,大小战船三百余艘,水卒两万。海防水师驻宁波、福州、广州,防备倭寇和南海诸国,轻易不动。”

  他对面坐着沈清语和萧玦。三人围着地图,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江防水师的三位主将,”霍颜继续道,“金陵水师提督陆文渊,镇江总兵刘镇海,江阴守备陈子龙。这三人中,陆文渊是楚王心腹,跟随楚王二十年,绝无可能策反。刘镇海出身水匪,归顺朝廷后屡受排挤,贪财好色,可试着接触。陈子龙……”他顿了顿,“此人特殊。”

  “怎么特殊?”萧玦问。

  “陈子龙是陈泰的堂弟。”

  书房里静了一瞬。

  陈泰,山西总兵,如今还困守太原,与张擎对峙。他的堂弟,却在江南统领水师。

  “兄弟俩关系如何?”沈清语开口。

  “据情报,早年尚可,后来因为家族财产分配闹翻,已十年没有来往。陈子龙此人,性情刚直,精通水战,但因出身寒门,在江南士族中不受待见。楚王用他,是看中他的能力,但并不信任,所以只给了他江阴这个次要防区。”

  沈清语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陈子龙在楚王麾下,并不如意。”

  “岂止不如意。”霍颜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密报,“三个月前,陈子龙的独子陈延年,在金陵与楚王世子争风吃醋,被打断了一条腿。楚王只是轻描淡写地罚世子闭门思过,对陈家没有任何补偿。陈子龙上书申诉,石沉大海。”

  萧玦眼睛一亮:“这是机会。”

  “是机会,但不容易。”霍颜摇头,“陈子龙此人重气节,虽然对楚王不满,但要他背叛,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江阴水师只有五十艘战船,三千水卒,就算他倒戈,也影响不了大局。关键还是刘镇海——镇江有战船百艘,水卒八千,且把守长江下游咽喉。若能拿下刘镇海,渡江就容易多了。”

  沈清语看着地图上镇江的位置,良久,缓缓道:“刘镇海好办,无非是钱和女人。但此人反复无常,今日能为我们开城门,明日就能为别人关城门。要用,但不能大用,更不能久用。”

  她抬头看向霍颜:“陈子龙不同。此人若肯归顺,必是真心。而且他精通水战,将来我们南下,水师是短板,需要这样的人才。”

  “军师的意思是……”

  “两个都要。”沈清语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刘镇海那边,重金收买,许以高官厚禄,但只让他做一件事——在我军渡江时,按兵不动,或佯装抵抗。事后兑现承诺,但兵权必须收回。”

  “陈子龙这边,”她顿了顿,“我亲自去。”

  萧玦和霍颜同时一惊。

  “不可!”萧玦急道,“清语嫂嫂,江南现在是楚王地盘,你亲自去太危险了!”

  沈清语神色平静:“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陈子龙这种人,普通的说客打动不了他。需要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看到我们的决心。我是靖难军军师,我亲自去,就是最大的诚意。”

  “可是……”

  “大元帅放心。”沈清语打断他,“我会带韩青和二十名最精锐的游弋营士卒,走海路,扮作商船,从山东出海,绕道东海,在钱塘江口登陆。韩青在江南有暗桩,安全有保障。”

  她看向霍颜:“霍司马,刘镇海那边就交给你了。要快,要在开春之前搞定。”

  霍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计划就此定下。

  腊月二十五,霍颜派出的密使带着十万两银票和三名绝色歌姬,秘密抵达镇江。密使是霍家早年安排在江南的一个掌柜,姓钱,与刘镇海有过几次生意往来。

  钱掌柜没有直接去见刘镇海,而是先找到了刘镇海最宠爱的小妾的弟弟——一个在镇江城里开赌坊的混混。十万两银子,三万两给了混混,让他转交给姐姐;剩下的七万两,连同那三名歌姬,一起送进了刘镇海的别院。

  当夜,刘镇海在别院里醉生梦死。

  三天后,钱掌柜才登门拜访。

  “刘总兵,”钱掌柜笑眯眯地奉上一份礼单,“这是我家主人一点心意。”

  刘镇海瞥了眼礼单,上面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一处位于苏州的园林宅邸,价值不菲。他眯起眼:“你家主人是……”

  “靖难军行军司马,霍颜。”

  刘镇海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脸色变幻不定:“你好大胆子!敢来策反本将?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钱掌柜神色不变:“刘总兵要砍我,易如反掌。只是砍了我,那些金银珠宝、美人宅邸,可就都没了。而且……”他顿了顿,“楚王对总兵如何,总兵心里清楚。这些年,总兵在镇江捞了多少,楚王难道不知道?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等哪天用不着总兵了,这些就是总兵的催命符。”

  刘镇海脸色铁青。他知道钱掌柜说得对。楚王表面用他,实则瞧不起他水匪出身,这些年没少给他穿小鞋。要不是他手里有八千水卒,早被收拾了。

  “靖难军……能给我什么?”他重新坐下,声音压低。

  “总兵若愿相助,事成之后,镇江总兵仍是总兵的,另加封镇海侯,赏金百万,良田万亩。而且,”钱掌柜凑近一步,“霍司马说了,总兵在镇江这些年做的事,靖难军一概不问,既往不咎。”

  刘镇海心动了。金百万,田万亩,侯爵之位……这比楚王给的,多太多了。

  “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钱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明年开春,靖难军渡江时,总兵只需按这信中所说行事即可。事成之后,承诺立刻兑现。”

  刘镇海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就这样?”

  “就这样。”

  “……好!”刘镇海咬牙,“我干了!”

  钱掌柜笑了,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七日断肠散’,服下后两月内若无解药,肠穿肚烂而死。总兵若信不过我家主人,可服下此药,事成之后,解药奉上。”

  刘镇海脸色一变,但看着那些金银珠宝,看着那三个千娇百媚的歌姬,最终一咬牙,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仰头吞下。

  “现在,总兵可以放心了?”钱掌柜笑道。

  刘镇海抹了把嘴:“告诉霍司马,我刘镇海说话算话!”

  腊月二十八,钱塘江口。

  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趁着夜色靠岸。沈清语、韩青和二十名游弋营士卒,扮作商队伙计,悄然下船。岸上早有接应的人——一个在当地开渔行的老掌柜,姓周,是韩青早年安插的暗桩。

  “军师,韩将军,”周掌柜低声道,“都安排好了。陈子龙这两天在江阴水寨,后日会回府城为母亲祝寿。到时候,可在他府中相见。”

  沈清语点头:“有劳周掌柜。”

  两日后,江阴城,陈府。

  陈子龙母亲的六十大寿,办得并不热闹。陈家在江南是寒门,没什么亲戚朋友,来的多是军中同僚和下属,扬面冷清。

  陈子龙穿着便服,在前厅招待客人,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和郁结。儿子断腿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楚王的偏袒,更让他寒心。

  宴席过半,管家悄悄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陈子龙眉头一皱,但还是起身,往后院书房走去。

  书房里,烛火通明。一个穿着普通布衣、戴着斗笠的人背对着门站着,看身形是个女子。

  “阁下是……”陈子龙警惕地问。

  那人转过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冷平静的脸。

  陈子龙瞳孔一缩。他虽然没见过沈清语,但靖难军军师的名号,早已传遍天下。画像,他看过。

  “沈……沈军师?”他声音发干,“你好大胆子,敢来江阴?”

  沈清语神色不变:“陈将军好眼力。既然认出我,是要抓我去见楚王领赏,还是听我说几句话?”

  陈子龙手按在腰间——没带刀。他盯着沈清语,良久,缓缓道:“沈军师敢来,必有依仗。说吧,想说什么?”

  “说三件事。”沈清语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一一摆开。

  第一件,是一封信。陈子龙接过,展开,是他堂兄陈泰的亲笔。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子龙吾弟,兄困守太原,粮尽援绝,命不久矣。然兄不悔,因朝廷无道,楚王不仁,此非效忠之时。靖难军大元帅萧玦,仁德宽厚,可托生死。弟若有意,可往投之,勿以兄为念。陈泰绝笔。”

  陈子龙手微微发抖。陈泰的脾气他知道,宁折不弯。能让他说出“可托生死”四个字,这个萧玦……

  “第二件,”沈清语又推过来一个木盒。

  陈子龙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靖难军水师都督”字样。还有一份委任状,盖着“靖难军大元帅萧”金印,任命他为“靖难军水师都督,节制长江水师,爵封江阴侯”。

  水师都督,江阴侯……这官职爵位,比他现在高了两级不止。

  “第三件,”沈清语最后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大元帅亲笔写的《安民诏》,里面有一条:凡伤残将士,无论敌我,皆由官府供养终身,子孙可入官学。陈将军的公子,若愿入金陵官学,大元帅可亲自作保。”

  陈子龙看着那卷帛书,眼眶慢慢红了。儿子断腿后,成了废人,前途尽毁。楚王不闻不问,同僚冷嘲热讽。这几个月,他夜夜难眠,心如刀绞。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儿子还有希望。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嘶哑,“我只是个小小的江阴守备,手下只有三千人,五十条船……”

  “因为陈将军懂水战,更懂何为军人。”沈清语看着他,“军人该保护百姓,该忠于国家,而不是忠于某个王爷,某个皇帝。楚王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乱,令江南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主子,值得将军效忠吗?”

  陈子龙沉默。

  “靖难军要渡江,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结束这乱世,给天下人一个太平。”沈清语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将军若愿相助,便是这太平的奠基人之一。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今日就当没见过。但请将军想想,你当年从军,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陈子龙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登上战船时,父亲对他说的话:“当兵吃粮,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可现在,他在保谁的家?卫谁的国?

  楚王的国?那个纵容儿子打断他儿子腿的楚王?

  “沈军师,”良久,陈子龙缓缓开口,“我需要做什么?”

  沈清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很简单。开春之后,靖难军渡江时,将军率江阴水师,佯装拦截,实则放行。待我军主力过江,将军可顺势归附。若楚王其他水师来攻,将军需挡住他们,为我军争取时间。”

  陈子龙沉吟:“陆文渊的金陵水师有一百二十条船,刘镇海的镇江水师有一百条船,我只有五十条,挡不住。”

  “刘镇海不会来。”沈清语淡淡道,“至于陆文渊……只要将军能拖住他三日,就够了。”

  三日……陈子龙盘算着江阴到金陵的水路,以及两岸地形。如果利用江阴狭窄的江面,布置拦江铁索,再用火攻……

  “好。”他重重点头,“我答应。”

  沈清语微微颔首:“陈将军深明大义。大元帅说了,事成之后,水师都督之位虚席以待。另外,”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接骨续筋的良药,对令公子的腿伤或有帮助。军中医官姜月亲手所配,请将军收下。”

  陈子龙接过瓷瓶,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末将……谢大元帅,谢军师。”

  沈清语重新戴上斗笠:“既如此,我不便久留。开春之后,江上见。”

  “军师保重。”

  沈清语悄然而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陈子龙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封信、那块令牌、那卷帛书,还有手中的药瓶,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许,他真的该换条路了。

  正月初五,洛阳。

  霍颜收到钱掌柜从镇江发回的密信:刘镇海已服下毒药,答应按计划行事。

  同日,韩青也从江阴传回消息:陈子龙愿降,承诺拖住陆文渊三日。

  “成了。”霍颜将两封密信递给萧玦,“江南水师,已去其二。”

  萧玦看完信,眼中精光闪动:“清语嫂嫂真是……胆大心细。”

  “接下来,”沈清语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几个渡口,“该选渡江地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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