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朝廷的反扑

作者:妮薇甄
  烛火通明,映得满室金碧辉煌,却照不透角落里沉淀的阴霾。林惟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边关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今年五十有七,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压抑的怒意。

  “废物!一群废物!”他终于爆发,将急报狠狠掼在地上,“五万大军!三十架神机弩!不到三天就败了?!张擎是干什么吃的!”

  堂下跪着几个兵部和工部的官员,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大气不敢出。角落里站着二皇子萧玹,一身明黄常服,脸色也不好看,但更多是烦躁。

  “舅舅息怒。”萧玹开口,声音有些虚浮,“张擎已经尽力了,谁能想到那帮反贼……”

  “反贼?”林惟松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那是萧玦!是先帝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他现在占着河套三州,拥兵数万,你管他叫反贼?天下人眼里,他是清君侧的靖难军大元帅!”

  萧玹被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嚅动了几下,没敢再说话。

  林惟松喘了几口粗气,重新坐下。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但没办法不怒。河套丢了,等于丢了大炎朝在北地最重要的粮仓和兵源。更可怕的是,萧玦举旗不到一个月,从一座孤城到坐拥三州,滚雪球一样壮大。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黄河以北还能姓萧吗?

  “张擎现在在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回首辅,”兵部尚书战战兢兢答道,“张将军退守潼关,收拢残兵,尚有四万余人。只是……士气低落,军械损失大半,急需补给休整。”

  “休整?”林惟松冷笑,“萧玦会给他时间休整吗?河套三州新定,他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潼关!拿下潼关,黄河天险就去了一半!”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像一头困兽。

  “不能再等了。”他忽然停下,声音斩钉截铁,“调兵。调二十万大军北上,由张擎继续挂帅,务必在萧玦消化河套之前,把他堵死在黄河以北。”

  兵部尚书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二十万?!首辅,江南刚遭水患,楚王叛乱,各地驻军本就捉襟见肘,这二十万……”

  “那就从京营调!”林惟松厉声道,“京营十二卫,抽八卫!再从河南、山西、山东抽调边军!我不管你怎么凑,十天之内,二十万大军必须开拔!”

  “可是京营拱卫京师,一旦抽调,京城空虚,万一楚王……”

  “楚王?”林惟松打断他,眼神阴鸷,“楚王在江南,一时半会儿打不到京城。但萧玦在河套,随时可能南下!两害相权取其轻,先灭近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传旨给张擎:戴罪立功。若此战再败,提头来见。”

  堂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意——张擎已经败了一次,这次若再败,不管什么理由,都是死路。

  林惟松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按我说的办。”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只有萧玹没走。

  “舅舅,”等人都走光了,萧玹才凑上前,压低声音,“张擎……还靠得住吗?”

  林惟松没睁眼:“靠不住也得靠。朝中能打的老将,死的死,退的退,剩下的要么是楚王旧部,要么是墙头草。不用张擎,用谁?”

  “可他在朔州败得那么惨……”

  “所以这次,我给他二十万。”林惟松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二十万大军,哪怕用人命堆,也能把萧玦堆死。况且——”他顿了顿,“我让周武给他当副帅。”

  “周武?”萧玹一愣,“那个寒门出身的边将?此人桀骜,素来不服张擎……”

  “就是要他不服。”林惟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张擎是主将,周武是副帅,两人本就水火不容。我让他们互相盯着,谁都不敢不尽全力,也不敢有异心。这叫……以毒攻毒。”

  萧玹恍然大悟,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舅舅高明。”

  “高明?”林惟松却笑不出来,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但愿吧。这江山……快成筛子了。”

  十日后,潼关。

  张擎站在关墙上,望着北方苍茫的原野。秋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铠甲下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朔州之败,像一根毒刺扎在心里。五万大军,三千亲卫,三十架倾尽工部心血打造的神机弩,就这么没了。逃回潼关的路上,他几次想拔剑自刎,都被亲兵死死拦住。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走过来,“兵部公文到了。”

  张擎没回头:“念。”

  副将展开公文,快速浏览,脸色变了变,低声道:“朝廷……朝廷命将军继续挂帅,统兵二十万,北上剿灭靖难军。副帅……是周武。”

  张擎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周武?”

  “是。公文说,周将军不日便率八万京营精锐前来会合。”

  张擎沉默了。周武,那个寒门出身、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边将,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将领。两人曾在朝堂上多次争执,积怨颇深。朝廷让周武来当副帅,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张擎不行了,需要人盯着?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他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一遍。措辞严厉,限期一月,平定北乱。若败,军法从事。

  没有退路了。

  “粮草呢?”他哑声问。

  “从河南、山西征调,第一批五万石已在路上,但……”副将犹豫了一下,“河南今年歉收,山西闹匪,征粮不易。而且,楚王在江南断了漕运,南粮北调的路断了,后续粮草……恐怕接济不上。”

  张擎闭上眼。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就要耗粮五千石。五万石,只够十天。十天之后呢?

  朝廷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末将听闻,靖难军在河套推行新政,田赋每亩只收三升,开仓放粮,百姓……争相归附。咱们这次北上,恐怕……”

  “恐怕什么?”张擎睁开眼,眼神凌厉,“恐怕民心不在我们这边?”

  副将低头,不敢再说。

  张擎望向北方。河套三州,那片他曾经镇守过十年的土地,现在插着“靖难”的旗帜。萧玦……那个被流放的七皇子,真的能做到这些?

  他不信。一定是蛊惑人心的手段。等大军一到,刀架在脖子上,那些泥腿子自然会跪下来求饶。

  “传令各营,”张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加紧操练,整备军械。等周武一到,立刻北上。”

  “是!”

  副将退下后,张擎独自站在关墙上,久久不动。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砖石上。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没得选。

  同一时间,朔州。

  靖难军大元帅府。

  萧玦、沈清语、霍颜、霍铮、韩青等人围坐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新添了黄河以南的地形,潼关的位置插着一面黑色小旗,旁边标注着“张擎,四万”;更南边,另一面黑色小旗标注着“周武,八万”;再往南,还有数面小旗,代表正在集结的各地驻军。

  “二十万。”萧玦手指敲打着沙盘边缘,“朝廷这次是真急了。”

  “急也没用。”霍铮咧嘴,露出白牙,“二十万听着吓人,可张擎那四万是败军,士气低落。周武的八万京营,养尊处优多年,真打起来,未必比边军强。剩下的八万是东拼西凑的地方军,指挥混乱,各怀心思。”

  韩青补充道:“末将的探子回报,朝廷粮草不济,征粮激起民怨。河南已有小股民变,虽被镇压,但人心浮动。周武与张擎素有嫌隙,两人同掌一军,必生龃龉。”

  霍颜点头:“我军新得河套,粮草充足,民心归附。且河套骑兵擅野战,黄河以北地形开阔,正适合骑兵驰骋。此战,敌虽众,我未必弱。”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语。

  沈清语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从潼关到黄河,再到河套。良久,她才开口:

  “二十万大军北上,张擎为主帅,周武为副。这是朝廷的阳谋——用兵力碾压,逼我们决战。”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张擎新败,急于雪耻,必求速战。周武桀骜,不服张擎,定会争功。两人都想打,但打法肯定不同。张擎稳重,想稳扎稳打;周武激进,想奇兵突袭。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萧玦眼睛一亮:“清语嫂嫂的意思是……利用他们的矛盾?”

  “不止。”沈清语手指点在潼关和黄河之间的某处,“二十万大军,补给线漫长。粮草从河南、山西征调,陆路转运,损耗巨大。且河南、山西自顾不暇,粮草供应必然时断时续。我军只需派一支精锐,深入敌后,专袭其粮道。粮道一断,二十万大军不战自乱。”

  “我去!”霍铮立刻请缨。

  沈清语摇头:“袭扰粮道,游弋营更合适。韩青。”

  韩青肃然:“末将在!”

  “你从游弋营挑选五百最精锐的士卒,全部换装,扮作流民或山匪,潜入河南、山西交界地带。不要与官军硬碰,专挑运粮队下手。能烧则烧,不能烧则散。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让张擎和周武吃不上饭。”

  “末将领命!”

  沈清语又看向霍铮:“至于你,赤焰营的任务是——当诱饵。”

  “诱饵?”霍铮一愣。

  “张擎和周武都想立功,都想先碰到我军主力。我们就给他一个‘主力’。”沈清语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赤焰营扩充至三千人,全部骑兵,大张旗鼓南下,做出直扑潼关的架势。但要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接战即退,一路退到黄河渡口。把张擎和周武的主力,引到我们选定的战扬。”

  霍铮明白了,眼中凶光闪动:“佯败诱敌,然后……”

  “然后,”沈清语手指重重按在黄河边一处地形复杂的区域,“在这里,以逸待劳,聚而歼之。”

  萧玦看向她手指的地方——那是一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的河谷,地势低洼,道路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好地方。”他喃喃道。

  “此计关键有三。”沈清语环视众人,“第一,韩青的袭扰必须有效,要逼得张擎和周武急于求战。第二,霍铮的佯败必须像真的,要让他们相信我军主力不堪一击。第三——”

  她看向萧玦:“大元帅需亲率主力,提前潜伏于河谷两侧。待敌军进入伏击圈,听我号令,三面合围。”

  萧玦重重点头:“好!就依此计!”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堂内只剩萧玦和沈清语。

  “清语嫂嫂,”萧玦看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的敌我标记,轻声道,“这一仗,若是输了……”

  “不会输。”沈清语打断他,声音平静却笃定,“张擎败过一次,心气已失。周武骄横,轻视我军。二十万大军,看似庞大,实则臃肿。我军虽只有五万,但上下一心,以逸待劳,又有黄河天险可恃。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

  她顿了顿,看向萧玦:“你要担心的,不是这一仗怎么赢,而是赢下这一仗后,如何南下。”

  萧玦一怔。

  沈清语继续道:“此战若胜,朝廷在北地再无可用之兵。黄河以北,尽归我有。届时,是直取京城,还是先定中原?是与楚王结盟,还是分庭抗礼?这些,现在就要想。”

  萧玦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望向南方,眼神逐渐坚定。

  这一仗,必须赢。

  赢了,才有资格谈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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