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北地传檄而定
作者:妮薇甄
霍铮站在云州城下,身后是休整完毕、补充满员的赤焰营——现在已扩编至一千人,其中四百是朔州降卒中挑选的精锐。
城头上,云州守将崔焕之面色阴晴不定。他五十出头,胖得像尊弥勒佛,但眼睛很小,看人时眯成一条缝,透着精明。
“霍都尉,”崔焕之站在垛口后,声音隔着三十步传来,“你信中说的,可是真的?”
霍铮抬头,咧嘴一笑:“崔将军,我霍铮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只要你开城归顺,云州太守之位还是你的,家产不动,亲兵保留。另外——”他顿了顿,“大元帅说了,额外赏你黄金千两,良田五百亩。这条件,比跟着朝廷强吧?”
崔焕之咽了口唾沫。黄金千两,良田五百亩……他当二十年太守,贪墨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那……赵天成的人头,真的挂在朔州城门上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挂三天了。”霍铮淡淡道,“崔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看。不过……”他眼神转冷,“等你看完回来,我这条件还作不作数,就不好说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崔焕之额头冒汗。他昨天就接到密报,凉州被破,守将满门抄斩,财产充公。朔州赵天成人头挂墙。甘州被围,岌岌可危。河套三州,转眼就剩他云州还在朝廷手里。
而朝廷呢?张擎二十万大军据说刚出京城,走到哪了不知道。就算来了,打得过这群如狼似虎的靖难军吗?
他想起霍铮信里的一句话:“将军若能审时度势,便是新朝功臣;若执迷不悟,便是赵天成第二。”
赵天成第二……想到那挂在城门上腐烂的人头,崔焕之打了个寒颤。
“霍都尉,”他咬了咬牙,“口说无凭。我要见大元帅的正式文书,盖印的那种。”
霍铮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绢,展开:“大元帅手令在此,盖有靖难军大元帅金印。崔将军可派人下来查验。”
片刻后,吊桥放下,一个文官战战兢兢走出来,接过黄绢仔细看了半晌,朝城头点点头。
崔焕之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开城!迎霍都尉入城!”
城门轰然洞开。霍铮率军入城,兵不血刃。
当天下午,云州府衙。
崔焕之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太守印信和户籍账册。霍铮接过,看都没看就递给副手。
“崔将军请起。”霍铮难得客气,“从今日起,你便是靖难军云州镇守使,官秩同四品。原先的差事照旧,但有一条——”
他盯着崔焕之:“云州的税赋、刑狱、兵防,每月要向朔州报备。若有贪墨、冤狱、或是私下与朝廷联络……你知道后果。”
崔焕之连连磕头:“不敢不敢!下官一定尽心竭力,效忠大元帅!”
“很好。”霍铮点头,“现在,带我去府库和粮仓。”
府库打开,金银堆积如山。粮仓里,新麦陈谷满满当当,足够云州全城百姓吃两年。
霍铮满意地笑了。这些,现在都是靖难军的了。
第九日,甘州。
甘州守将杨慎,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靖难军大营,脸色铁青。
他被围四天了。
城外不是强攻,是围困。靖难军不冲城墙,不架云梯,只是扎营、挖壕、布防,然后……等。
等什么?等他粮尽?等他内乱?
甘州粮草充足,守半年都没问题。但问题是,军心乱了。
朔州易主,凉州被破,云州投降——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次传到,城里的守军就骚动一次。昨天夜里,甚至有十几个士卒想偷开城门逃跑,被当扬抓住砍了头。
但杀,能杀得完吗?
“将军,”副将凑过来,声音发干,“弟兄们都在传……说朝廷不管咱们了,说大元帅……萧玦是太祖血脉,是真龙天子……”
“放屁!”杨慎怒喝,“那是反贼!是逆臣!”
副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但眼神里的动摇,藏不住。
杨慎又何尝不动摇?他是个中庸的人,不贪不暴,但也没多大本事。守甘州十年,无功无过,朝廷都快忘了他这号人了。现在突然要他在忠君和保命之间选……
“将军,”亲兵匆匆跑来,“城外射进来一封信,说是给将军的。”
杨慎接过。信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杨将军守城十载,勤勉克己,甘州百姓称颂。今朝廷无道,天下鼎沸,将军欲为昏君殉葬乎?抑或择明主而事,保境安民,留身后清名?靖难军大元帅萧玦,敬上。”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杨慎握着信,手在微微发抖。
为昏君殉葬?那个加征“剿匪捐”、任由江南百姓淹死的皇帝?
择明主而事?萧玦……那个流放北疆的七皇子,真的能成事?
他看向城外。靖难军的营寨井然有序,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有骑兵在操练,马蹄声如雷。
他又看向城内。守军们蔫头耷脑,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整座城死气沉沉。
“开城门吧。”杨慎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副将一愣:“将军?”
“我说,开城门。”杨慎重复,这次声音坚定了些,“投降。”
“可是……”
“没有可是。”杨慎打断他,“朔州、凉州、云州都降了,甘州独木难支。守下去,城破之日,你我都是刀下鬼,还要连累满城百姓。投降,至少能活,能让百姓少受点罪。”
他顿了顿,苦笑:“再说……萧玦那封信说得对。为这样的朝廷殉葬,不值得。”
副将沉默了。良久,重重点头:“末将……听将军的。”
当日午时,甘州城门大开。杨慎率城中官吏、守军,徒步出城,跪在靖难军阵前,献上印信。
靖难军前军都督霍铮,代表大元帅萧玦,接受了投降。杨慎保留原职,守军打散整编,甘州政务暂由朔州派来的官员接管。
至此,河套三州——朔州、凉州、云州、甘州,尽归靖难军。
消息传回朔州时,萧玦正在府衙听取新政推行情况的汇报。
“朔州田赋新制施行七日,百姓踊跃交粮,已收上来三万石,比往年同期多了一成。”负责税赋的官员满脸喜色,“百姓都说,三升的税,交得起,交得值!”
“诉冤鼓响了一十三次,已审结九案,杖毙恶吏三人,发配两人,百姓拍手称快。”
“义仓放粮五百石,救济贫民三百户。招贤馆收了四十七人,其中有一个老铁匠,会打一种韧性极好的钢,韩将军说可以用来改进弩机。”
一条条好消息,让萧玦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快马冲进府衙。
“报——!大元帅!云州降!甘州降!河套三州,已全部平定!”
满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萧玦霍然站起,眼中精光爆射:“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河套三州,北地粮仓,人口逾百万,就这么拿下了?兵不血刃拿下了?
“霍铮呢?”他急问。
“霍都尉已整编三州降军,得精兵四千。现驻甘州,等候大元帅下一步指令。”
“告诉他,”萧玦压下心中激动,“原地休整,安抚地方,整训新军。另外——”他看向霍颜,“霍司马,以靖难军大元帅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传檄河套全境:废除前朝一切苛政,田赋每亩三升,商户三十税一,赦免降军,招揽贤才。我要让河套每一个百姓都知道,换了天,日子会更好。”
“遵命!”霍颜躬身领命,眼中也是掩不住的兴奋。
当日下午,安民告示快马发往河套各州县。与此同时,另一份檄文也开始在河套流传——不是讨逆檄文,是《告河套百姓书》。
檄文用大白话写成,识字不识字都能听懂。里面详细列举了朝廷的罪状,描述了靖难军的新政,最后写道:
“……河套父老,苦朝廷久矣。今我靖难军至此,非为劫掠,非为私利,实欲与民更始,再造太平。凡我河套子民,无论胡汉,无论贫富,皆为我手足同胞。自今日起,河套之地,再无苛捐杂税,再无恶吏横行。望诸位父老,安居乐业,共迎新天。”
檄文所到之处,百姓奔走相告。有哭的,有笑的,有不敢相信的,有跪地磕头的。
十日后,河套全境传檄而定。
没有大规模抵抗,没有反复叛乱。甚至有几个偏远县城,听说新政后,守将主动派人到朔州请降,说“愿归顺王师,共享太平”。
萧玦站在朔州城楼上,望着南方。河套平原一望无际,麦田在秋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清语嫂嫂,”他轻声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沈清语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望向远方:“这只是开始。河套定了,接下来是南下黄河,中原逐鹿。”
“我知道。”萧玦点头,“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根基,有了粮食,有了兵源。接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该让天下人看看,靖难军的锋芒了。”
北地已定,南方未平。
但属于靖难军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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