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联盟

  接连的胜利，如同最炽热的熔炉，将原本因利益和生存而捆绑在一起的几方势力，熔铸得更加紧密。萧玦的仁德与抱负，霍家展现出的能力与价值，以及北辰军那无坚不摧的战斗力，共同构成了一块强大的磁石，吸引着各方来投，也牢牢吸附着联盟内部的每一个成员。

  政务院内，灯火常常彻夜不熄。萧玦、霍颜、霍铭，以及新近被吸纳进来的、如赵天豪等具有一定管理能力的归附者，常常围坐在一起，处理着如同雪片般飞来的各项事务。

  “殿下，霍兄，这是新一批流民安置的汇总，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户，约五千八百余人。已按‘军屯垦政’章程，初步分配到城西新规划的三个屯垦区。只是……房屋搭建远远跟不上，眼下天气尚寒，只能先以窝棚和地窨子暂居，急需大量木材和茅草。”一名原本身份低微、却因识字和做事踏实而被提拔起来的小吏，捧着厚厚的册子，恭敬地汇报。

  萧玦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既感压力，又觉振奋。这都是未来北辰的根基。他看向霍颜：“霍兄，木材和茅草的筹措……”

  霍颜面前也堆满了账册，他揉了揉眉心，眼神却依旧锐利：“已令后勤司组织人手，分三路进山砍伐。同时，向城内民众收购闲置木材和茅草，按市价给付盐巴或粮食。另外，让匠作营赶制了一批更有效率的锯子和斧头，分发下去，应该能提升些效率。只是，运输力不足是个大问题，现有的驮马和车辆，优先保障军工和前线。”

  “运输力……”萧玦沉吟着，看向一旁的霍铭，“大哥，你之前提过的，利用缴获和自造车辆，组建一个专门的运输队，此事进展如何？”

  霍铭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着运输队的规划图，闻言抬头，沉稳答道：“框架已搭起，暂编为‘辎重营’，下设三个大队，由原霍家擅长此道的两名老掌柜和一名投诚过来的原边军辎重官负责。车辆正在加紧改造和打造，主要是加长车身和加固车轮，以适应北地路况。只是合格的驭手和养护工匠奇缺，正在加紧培训。”

  “好，此事需尽快落实。”萧玦点头，又对那小吏道：“安置流民，首要保暖和果腹。窝棚务必确保能遮风挡雪，每日粥棚供应不能断，可适量加入一些肉干和野菜，增强体力。告诉下面的人，对待新来者，需有耐心，但也要严格按照规章办事，不得克扣，不得欺凌，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殿下！”小吏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另一边，沈清语的主要精力则放在了军工司和军队建设上。军工司所在的区域，如今已是北辰城除城墙之外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日夜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和试验爆炸的闷响。

  王木匠如今俨然是军工司的大总管，虽然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眉宇间的焦躁已然被一种充满干劲的沉稳所取代。

  沈清语推行的“标准化”和“流水线”作业，起初遭遇了不小的阻力，尤其是在那些习惯了靠手感和经验的老匠人中间。但在沈清语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和几次因部件不通用而导致整批武器返工的现实教训下，工匠们不得不开始适应这种新的模式。

  如今，走进兵器坊，可以看到明确的分区：选料区，几个老匠人仔细敲打着铁料，凭声音判断材质；锻打区，赤膊的汉子们喊着号子，轮流挥动大锤，在标准化模具上进行初步成型；淬火区，严格控制着水温和时间；打磨开刃区，匠人们使用着统一规格的磨石和卡板，确保每一把北辰马刀的弧度和锋锐度都近乎一致。

  “夫人，您看，这是按照您给的图样，试制的第三批双边高桥马鞍。”王木匠引着沈清语走到马具坊，指着一排新做好的马鞍，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用了更坚韧的牛皮和内部支撑的木架，后面这个‘桥’加高了，试骑的弟兄说，坐上去稳当多了，不容易前后滑动，发力也更顺！”

  沈清语上前仔细检查，用手按压鞍桥，查看皮质的缝合和钉钉的牢固程度，又对比了一下旁边作为参照的旧式马鞍，点了点头：“嗯，这一批有进步。但还是不够，鞍桥的弧度还可以再贴合人体一些，下面的垫衬要用更柔软、吸汗的材质。另外，我让你们试制的那个‘马蹄铁’，怎么样了？”

  “正在试，正在试！”王木匠连忙道，“那东西小巧，但对铁料和锻造要求高，主要是形状要吻合马蹄，钉子打入的深浅和角度也有讲究，试废了好几个，有两个勉强能用，已经给两匹战马钉上了，正在观察效果。”

  沈清语知道急不来，军工体系的建立非一日之功。她勉励了王木匠几句，又去火器坊查看了新一批“震天雷”外壳的烧制情况，对陶土的配比和烧制温度提出了更精确的要求。

  离开军工司，沈清语径直去了城外的骑兵训练扬。这里的气氛，比军工司更加粗粝和充满汗味。

  缴获的加上陆续购得的，北辰军如今拥有近八百匹战马，勉强编成了两个骑兵大队，由霍铮兼任主将，韩青辅助训练。然而，真正的骑兵形成，绝非有马就行。

  扬地上，景象颇为“惨烈”。许多原本是步兵的士兵，笨拙地爬上马背，战马不耐烦地甩动鬃毛，颠簸几下，就有士兵惊叫着摔下来，溅起一片尘土。旁边负责教导的，除了少数几个有骑术基础的军官，还有十几名被严密监控着的、投降过来的匈奴俘虏。

  这些匈奴教官汉语生硬，夹杂着手势，脾气却都不小，看到士兵动作不对，立刻大声呵斥，甚至用马鞭虚抽，气得一些北辰士兵直瞪眼，却碍于军令不敢发作。

  霍铮抱着膀子站在扬边，看得直呲牙咧嘴，对走过来的沈清语抱怨道：“弟妹，这帮小子太笨了！上个马都费劲！照这个练法，啥时候能拉出去打仗？”

  沈清语看着扬上那些鼻青脸肿却眼神倔强、一次次爬上马背的士兵，平静地道：“急什么？骑兵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先从控马、喂马、刷马开始，让他们熟悉马性。队列、简单的骑射、袭扰战术，一步步来。告诉那些匈奴人，可以严厉，但不准无故殴打士兵，重点是教会，不是显摆他们的骑术。”

  她目光扫过那些匈奴教官，对霍铮道：“这些人，监控不能放松，但若真有教学成效，该给的待遇和尊重也要给，甚至可以许诺，将来立下功劳，可解除监控，获得正式身份。我们要的是一支属于自己的骑兵，不是永远依赖外人。”

  “明白了。”霍铮点头。

  这时，韩青也从远处策马而来，他如今肩上的担子更重，游弋营的侦察、骚扰任务极其繁重，还要分心协助骑兵训练。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向沈清语和霍铮行礼。

  “夫人，霍都尉。黑石峪那边，张擎收缩得很紧，斥候放出二十里，大营防御工事又加固了，看来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不过，我们的人发现，前几天有一队身份不明、但看起来不像是军旅的人进入了黑石峪大营，护卫极其严密。”韩青汇报道。

  沈清语眼神微凝：“身份不明的人……很可能是朝廷派去的工匠。看来，我们的‘震天雷’和弩炮，让他们坐不住了。”

  霍铮冷哼一声：“来多少工匠也没用！咱们的东西，是他们想仿造就仿造的？”

  “不可大意。”沈清语摇头，“天下能人辈出。他们就算仿制不出完全一样的，只要能找到应对之法，或者造出威力稍次但能大规模装备的类似武器，对我们就是巨大的威胁。”

  她看向韩青：“加大對黑石峪的監視，尤其是他們工匠活動的區域，想辦法弄清楚他們在幹什麼。必要時……可以進行一些針對性的‘騷擾’，讓他們不得安生。”

  “是！”韩青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夕阳西下，将训练扬上士兵和战马的身影拉得老长。沈清语、霍铮、韩青三人并肩而立，望着这片充满汗水与希望的扬地。

  “联盟的巩固，靠的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实打实的利益共享和力量支撑。”沈清语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流的每一滴汗，都是在给这个联盟浇铸基石。朝廷不会甘心，匈奴不会死心，未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但只要我们内部铁板一块，勠力同心，就没什么可怕的。”

  霍铮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怕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就等着他们来呢！”

  韩青虽未说话，但坚定的眼神已然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