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朝廷边军来犯

  萧玦与霍颜更是心潮澎湃。萧玦亲自抚慰伤员，犒劳工匠，看着那些疲惫却眼神锐利如狼的部下，胸中激荡着开创基业的豪情。霍颜则高效地清点着缴获的兵甲，整备着日益稀缺的物资，试图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整个北辰营地，像是一把刚刚淬火开刃的利剑，寒光四射，渴望着下一次的饮血。

  然而，沈清语却独立于这片炽热的氛围之外。她静立於最高的瞭望塔，任由荒原的寒风吹拂着她的衣袂，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投向远方沉寂的陇西军大营。暮色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敌营灯火如豆，看似与往日无异，但她超乎常人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潜藏在平静下的、更加深沉的恶意。那不是败军应有的沮丧，而是一种……如同毒蛇盘踞，等待致命一击前的死寂。

  “他在等什么……”她低声自语，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李振绝非庸碌之辈，新败之下如此隐忍，必然有所依仗，或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份不祥的预感，在次日午后，被一阵急促到变形的马蹄声和斥候那几乎撕裂喉咙的呐喊，彻底证实。

  “殿下！三奶奶！祸事了！！”派往南面深处侦察的游击小组组长，几乎是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冲进政务院，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促而尖锐变形，“南……南面！大队官兵！铺天盖地！旗号……是朔风营！还有镇北军的旗号！是朝廷的边军精锐！人数……起码过万！先锋骑兵距离我们已不足四十里！”

  “什么？！”

  政务院内，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空气！

  萧玦猛地站起，身下的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朝廷的边军！还是最精锐的朔风营和镇北军！人数过万！

  霍颜手中的物资清单飘然落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陇西军这块硬骨头还没啃下来，朝廷竟然派来了更为精锐、数量更多的边军？！这是要将北辰彻底碾碎，不留一丝活路啊！

  “看清主将旗号了吗？”沈清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听，能察觉到那平静下骤然绷紧的弦。

  “看……看清了！”斥候喘着粗气，努力回忆，“主将是……是‘张’！朔风营主将，张擎！他的将旗我看得真真的！”

  “张擎？！”霍颜失声惊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竟然是他！那个号称‘北地铁壁’，最擅攻坚拔寨，治军极严的老杀才！首辅和二皇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连他都派出来了！”

  萧玦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的清醒。张擎的名号，他亦有所耳闻。此人用兵老辣沉稳，尤擅正面强攻，其麾下朔风营更是朝廷在北地赖以维持统治的几把尖刀之一。首辅和二皇子将他派来，其意不言自明——不仅要剿灭北辰，更要借此立威，震慑所有心怀异志之人！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瞬间笼罩了政务院内的每一个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来自朝廷的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怪不得……怪不得李振像条死狗一样缩着不动……”沈清语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挤出来的，“他是在等。等张擎这把更锋利的刀到来，前后夹击，内外合围，将我们……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射向地图上那即将形成的、令人绝望的夹击态势：“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着被他们磨盘一样碾碎！”

  “清语嫂嫂，你有何对策？”萧玦急迫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刻，沈清语是他，是整个北辰唯一的指望。

  “张擎新至，人马疲惫，立营未稳，情报不明，这是他最大的弱点！”沈清语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得可怕，“而李振，新败胆寒，士气低迷，又笃定援军将至，必生懈怠，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在他们完成合围、形成默契之前，先打断其中一条腿！至少要让他们痛入骨髓，无法顺畅协同！”

  “先打哪一路？”霍颜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嘶声问道。

  “李振！”沈清语斩钉截铁，“他离我们最近，威胁最直接，底细也被我们摸清部分！最重要的是，他绝想不到我们敢在朝廷边军压境的情况下，主动找他麻烦！打掉他，我们才能集中最后的力量，应对张擎！”

  “可……如何打？”韩青脸色凝重，“陇西军虽败，但据营而守，兵力仍远胜于我，强攻无异送死！”

  “谁说我要强攻？”沈清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是一种属于暗夜王者、习惯于在绝境中发动致命反噬的残酷，“我要去给他‘送礼’！一份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礼’！”

  她不再犹豫，一连串的命令如同冰珠坠地，清晰而急促：

  “韩青！所有游击小组，立刻撒出去！像影子一样贴紧张擎所部！我要知道他每一个呼吸的节奏！营盘走向，哨探布局，水源粮道，尤其是他中军位置和辎重囤积点！记住，只许看，不许动！谁敢打草惊蛇，军法从事！”

  “霍铮！弩炮队，投弹组，全员一级战备！检查每一具弩炮，每一颗‘震天雷’！我要它们随时能响，随时能炸！”

  “霍颜！集结所有能拿得动刀的男人，包括轻伤能战者！配发最好的装备，饱餐战饭，随时待命出击！”

  “殿下！请您坐镇中枢，稳定人心，统筹全局！”

  指令如山，瞬间将陷入恐慌的核心层重新拉回了战争的轨道。众人看着沈清语那冰冷而坚定的侧脸，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纷纷领命而去。

  “清语嫂嫂，你……”萧玦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去给李振，‘点灯’。”沈清语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陇西军大营的位置，眼神幽深如古井，“让他看清楚，想吞下北辰，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夜，月隐星沉，寒风呼啸。

  陇西军大营，虽然因朝廷援军将至的消息而暗流涌动，不少底层士卒甚至军官都存了保存实力、坐等摘桃的心思，戒备比往日松懈了不少。中军帐内，李振虽强打精神与部下商议，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寄希望于张擎的到来能改变战局，却又隐隐恐惧于那位以严厉著称的老将，会如何看待他之前的“无能”。

  就在这片复杂而松懈的气氛中，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翅膀。

  沈清语亲自带队。成员只有四人：霍铮，以及三名她亲手训练出的、最擅长潜行、爆破与无声杀戮的游击精英。五人如同融化的墨滴，利用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和韩青小组白日里用生命换来的哨探间隙图，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如同鬼魅般渗透到了陇西军大营的核心区域——不是中军帐，而是营寨腹地的……粮草囤积区与匠作坊！

  李振依赖坚守和配合张擎进攻的本钱，除了兵力，就是这些维持大军运转的命脉！

  几人潜伏在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谷物霉味、铁炭气息和牲畜的骚臭。守卫远比想象中松懈，甚至能看到几个哨兵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张大帅”和可能的封赏。

  沈清语眼神冰冷，打了个精准的手势。霍铮与两名队员如同捕食的猎豹，骤然发动！涂抹了强效麻药的吹箭，配合着干净利落的徒手绞杀，外围的几个哨兵在无声无息中便软倒在地。

  “动作要快，要狠！”沈清语低喝，声音如同寒铁摩擦。

  她与那名爆破专家迅速行动，将携带的特制“礼物”——数个装满了混合火油、硫磺及引燃物的陶罐，以及少量威力加强版的“震天雷”，巧妙地安置在粮垛的深处、匠作坊的火炉旁、以及堆放皮革、木材等易燃物的角落。引信被特殊处理过，长度不一，确保能形成连绵的火势和爆炸，最大化混乱。

  安置完毕，沈清语如同最严谨的工程师，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布置，确保万无一失。她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打造器械的工棚，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完成任务般的绝对冷静。

  “撤！”

  五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他们撤离到安全距离，与接应的韩青小组刚刚汇合，回头望去时——

  “轰！！！！！！”

  第一声剧烈的爆炸，如同晴空霹雳，猛地从陇西军大营腹地炸响！瞬间点燃了巨大的粮草堆，赤红的火舌冲天而起！

  紧接着！

  “轰！轰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和冲天火光在不同的位置爆发开来！匠作坊被炸上了天，火星引燃了周围的营帐和物资！火借风势，疯狂蔓延，惨叫声、惊呼声、救火的锣声响成一片，整个陇西军大营的核心区域，瞬间化作一片混乱的火海！

  李振被亲兵从帐中踉跄着拉出来，看着眼前那片吞噬他心血和倚仗的烈焰地狱，看着在火中疯狂奔逃、相互践踏的士兵，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粮草！我的匠作……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剧烈摇晃，几乎栽倒在地。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物资，更是他李振在首辅和二皇子面前最后的价值和颜面！在张擎到来之前，他的陇西军，已近乎瘫痪！

  远处的高坡上，沈清语迎风而立，冰冷的目光映照着远方那片跳动的火海，如同在欣赏一幅用敌人鲜血与绝望绘成的画卷。

  “礼，送到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回去。下一个，该会会那位‘北地铁壁’了。”

  霍铮和韩青看着火光映照下她那张绝美却冰冷如雕塑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这个女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在看似绝对的死局中，她总能找到最致命的反击角度，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所有敌人，何为……代价！

  朝廷万员边军压境，首辅二皇子剿灭之心昭然若揭。但北辰的獠牙，已在烈焰与爆炸中，向整个天下，展露了其宁死不屈的、冰冷的锋芒。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