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更大的危机预兆

  表面的蓬勃之下，政务院核心的三人却丝毫不敢放松。沈清语提出的“未来军队构想”如同一幅恢弘却遥远的画卷，激励着他们也提醒着前路的漫长与艰难。而更迫在眉睫的，是来自外部的、越来越清晰的威胁信号。

  霍忠带回的密报，像一片片不祥的阴云，逐渐在北疆的上空汇聚。

  这一次，霍忠是深夜返回的，甚至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就被带到了政务院。他带回来的不是具体的物资，而是几个沉甸甸的消息，以及一个奄奄一息、身上带着明显刑讯伤痕的陌生人。

  “三爷，殿下，三奶奶，”霍忠的声音因连日奔波而沙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黑水峪那边，风声不对。‘老烟斗’偷偷递了话，说州府最近查得极严，好几个跟他有来往的小商队都被扣了，罪名是‘私通流匪’。他让我们最近千万别再去。”

  霍颜眉头紧锁：“冯奎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不止是冯奎。”霍忠压低声音，看了一眼被安置在角落草垫上、由姜月紧急施救的那个陌生人，“我在回来的路上，穿过老鹰涧时，发现了一支官军的斥候小队，人数不多，只有五人，但装备精良，马匹也是上好的战马，不像是寒州这边驻军的配置。他们行事很小心，像是在测绘地形。”

  测绘地形？萧玦和霍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普通的边境巡逻，不需要如此细致的地形测绘。

  “我本想绕开，却正好撞见他们……在追杀这个人。”霍忠指向那个昏迷的陌生人，“我见此人被追杀得紧，身上又有官府的烙伤，便出手解决了那五个斥候，将人救了回来。他昏迷前只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京城……调令……二皇子……五万……北征’！”

  五万！北征！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小小的政务院内炸响！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沈清语，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目光落在那昏迷者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

  “消息可靠吗？”霍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五万大军，这已经不是冯奎那种地方官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行动！足以将整个北辰营地，连同这片荒原，彻底碾碎！

  “无法百分百确定，”霍忠老实回答，“但那五个斥候，确实不是寒州本地驻军的做派，倒像是……京营或者某个边镇精锐。而且，他们下手狠辣，完全是灭口的架势。”

  萧玦走到那昏迷者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普通，但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身上除了刑讯的新伤，还有一些陈旧的刀疤箭创，显然也是行伍出身。

  “能救醒吗？”萧玦问姜月。

  姜月额头见汗，手下银针不停，语气急促：“失血过多，内腑也有震荡，还中了某种慢性的毒素，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我只能尽力吊住他的性命，何时能醒，能否清醒，要看他的造化。”

  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更确切情报的渠道。

  “颜兄，立刻加派人手，扩大侦察范围！重点排查通往京城和几个主要边镇方向的官道、小路，注意有无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尤其是粮草辎重的运输！”萧玦迅速下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明白！”霍颜立刻起身去安排。

  萧玦又看向沈清语：“清语嫂嫂，营地防御，需立刻加强到临战状态！现有的工事，恐怕远远不够。”

  沈清语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墙边地图前，目光冰冷地扫过营地周围的地形。矮墙、壕沟、有限的几个箭楼……对付小股游骑土匪尚可，面对五万正规军的进攻，尤其是可能携带攻城器械的正规军，这些防御如同纸糊。

  “防御工事需要全面升级。现有的矮墙太薄，需要加厚、加高，外侧挖掘更宽更深的壕沟，设置拒马、铁蒺藜。需要建立更多的、位置更刁钻的瞭望塔和弩炮阵地。水源地必须重点保护，并挖掘备用水源。”沈清语语速极快，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点划，“另外，我们需要撤退方案。如果正面防御被突破，必须有计划地撤入后方山区，利用复杂地形周旋。”

  她考虑的不只是硬扛，还包括了最坏情况下的生存。这与萧玦和霍颜习惯的“固守”思维截然不同，却更加现实和冷酷。

  “撤退？”霍颜刚安排完侦察任务回来，听到这个词，脸色微变，“我们好不容易才建起这点基业……”

  “基业毁了可以再建，人死光了，就什么都没了。”沈清语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萧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不甘，重重点头：“清语嫂嫂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颜兄，立刻调配所有人力，优先保障防御工事升级和撤退路线的勘探、布置！工匠司暂停部分兵器打造，全力制作守城器械和设置障碍！”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营地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所有的日常劳作，除了必要的农田管理和放哨，几乎全部停止。自卫队停止了常规操练，分成三班，一班负责警戒，另外两班全部投入到疯狂的土木作业之中。

  矮墙被推倒重建，用夯土和石块垒砌得更厚、更高；营地外围，一道宽逾两丈、深一丈有余的壕沟开始挖掘，挖出的泥土就堆在矮墙内侧，进一步加固墙体；匠作司在王木匠的带领下，日夜赶工，制作大型拒马、削尖的木桩、以及更多依靠扭力发射的弩炮；霍铮则亲自带着最精锐的小队，沿着沈清语在地图上标出的几条隐秘路线，深入后方山区，勘探适合隐蔽、有水源、并能据险而守的地点，并开始在这些路线上设置简易的补给点和阻击位。

  沈清语几乎住在了工地上。她亲自监督每一段城墙的夯筑质量，指导如何设置壕沟底部的倒刺和陷阱，设计弩炮的最佳射界和相互掩护的角度。她对细节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稍有不合格，立刻返工，没有任何情面可讲。自卫队的队员们，包括韩青和霍铮在内，都被她指挥得团团转，累得几乎脱形，却无人敢有半句怨言。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巨石，随时可能落下。

  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营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在拼命，与时间赛跑，与未知的恐惧赛跑。

  几天后，派出的几路侦察人员陆续带回了一些零碎却令人不安的消息。

  东面一路回报，通往寒州州府的官道上，粮车运输似乎比以往频繁了一些，押运的兵丁也明显增多，虽然打着“边境补给”的旗号，但数量有些异常。

  西面一路在更远的荒漠边缘，发现了大队人马经过的新鲜痕迹，从脚印和车辙判断，数量恐怕不下千人，方向似乎是朝着某个匈奴部落的聚集地而去。

  而南面，霍忠亲自带领的一队精锐，冒险潜入更深的区域，带回了最确切，也最令人心悸的消息——他们在距离营地约三百里的一处河谷，发现了大量军队扎营的痕迹！营盘规模极大，估算至少能容纳数万人！虽然营地现已拔营，但留下的灶坑、垃圾以及马蹄印都清晰可见，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而且，从一些遗弃的杂物上的标记看，这支军队，很可能来自与二皇子关系密切的“陇西镇”！

  陇西镇，边军精锐，数万人规模，北上行进……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最坏的可能——二皇子说服了朝廷，或者至少是调动了与他勾结的边镇军阀，一支规模庞大的征剿大军，已经开拔，目标直指北地，直指他们这个小小的北辰营地！

  更大的危机，已不再是预兆，而是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政务院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油灯的光芒映照着萧玦、霍颜和沈清语三人凝重的脸庞。

  “看来，是真的要来了。”霍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连续的压力和劳累，让他眼角布满了血丝。

  萧玦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代表陇西军曾驻扎的河谷位置重重一点，然后缓缓向北，移动到代表北辰营地那个小小的圆圈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霍颜和沈清语，那目光中有沉重，有决绝，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锐利锋芒，“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吧！”

  沈清语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沉寂如水的杀意。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二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