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第一次商业扩张
作者:妮薇甄
示弱、哭穷,不过是权宜之计。那九十两银子换来的喘息时间极其有限。冯奎贪婪而多疑,下一次的到来,必定伴随着更严苛的勒索和更深入的探查。营地不能坐以待毙。
政务院的灯火再次彻夜通明。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应付官府的演戏脚本,而是霍铭连夜核算出的、冰冷而残酷的物资清单。存粮在吸纳新人口后消耗加速,撑不过两个月;铁料、盐、药品等关键物资储备纷纷告急;春耕的种子刚刚下地,远水难解近渴。冯奎的限制贸易令,像一道枷锁,试图扼住营地与外界的咽喉。
“必须开辟新的、更隐蔽的商路。”霍颜的手指重重按在清单上“铁料”那一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官府的视线现在集中在‘乌金’和赎罪银上,对我们其他物资的流动反而可能有所疏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萧玦颔首,目光沉静:“冯奎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的银钱和那点‘黑石’。他带来的兵丁衙役,也多集中在监视主要通道和可能的‘乌金’开采点上。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将部分不那么显眼,但对我们至关重要的货物,通过更隐秘的渠道运出去,换回我们急需的东西。”
“货物来源?”沈清语言简意赅。
霍颜看向霍铭。霍铭立刻接口,语速快而清晰:“皮货!我们狩猎所得的各种毛皮,经过初步鞣制,积攒了不少,其中不乏品相上乘的狼皮、狐皮。木炭,我们有自己的炭窑,品质稳定,耐烧无烟。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匠作司近期用次等铁料打造的一些农具、猎刀,虽然比不上我们自用的,但比边镇市面上的普通货色要强上不少。这些,在边民和某些小商队眼里,都是硬通货。”
皮货、木炭、铁器。这三样,确实不像“乌金”那么扎眼,却又都是边地生活的必需品,有稳定的市扬需求。
“路线和接头人?”沈清语追问。
霍颜铺开一张更为简略、只标注了关键地形和少数几个点的皮纸地图。他的指尖避开官道和冯奎可能设卡的主要路口,落在一条蜿蜒穿过丘陵、连接营地与西北方向一个名为“黑水峪”的小型边民互市点的虚线上。
“这条路,是早年一些走私贩子走的,崎岖难行,但足够隐蔽,可以绕过冯奎的主要耳目。黑水峪那边,鱼龙混杂,多是边民和不受官府待见的小商贩聚集,管理松散。我们之前派去‘典当’的人,在那里接触过一个叫‘老烟斗’的驼队头领,此人背景复杂,但重信誉,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敢运,也什么都能弄来。”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条路偏僻,意味着可能遭遇真正的流寇野兽;“老烟斗”这种人,更是双刃剑。
“需要一支精干的队伍。”萧玦沉声道,“既要能押运货物,应付路途险阻,又要机敏,能应对黑水峪那边的三教九流,还要绝对可靠,守口如瓶。”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沈清语。论及武力、应变和调教人手,她是毋庸置疑的首选。
沈清语没有推辞,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的路线扫过,脑中迅速计算着距离、可能的风险点以及需要的装备。“人手我来挑。十人以内。装备要最好的,包括弩箭和新打制的腰刀。霍忠熟悉那边情况,他必须去。另外,需要一批特制的货物包装,掩盖气味和声响,必要时能快速丢弃或隐藏。”
她思路清晰,直接进入执行层面。霍颜立刻点头:“装备和包装,我来协调匠作司和内务司,优先保障。霍忠那边,我去说。”
计划定下,整个营地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动静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沈清语亲自去了防卫司。她没有挑选那些名气最响、战力最强的老兵,而是从霍铮提供的名单里,选出了五名性格沉稳、吃苦耐劳、且各有特长的人——一个曾是优秀猎手,追踪和反追踪能力极强;一个听力异常敏锐,能听风辨位;两个是兄弟,配合默契,擅长山地行进;还有一个年纪最轻,却心灵手巧,懂得一些简单的易容和伪装技巧。加上经验丰富、熟悉黑水峪情况的霍忠,以及她自己,正好七人。一支小而精悍的商队护卫骨架就此搭成。
接下来的三天,这七人脱离了日常训练和劳作,由沈清语亲自进行强化训练。训练内容并非单纯的格斗厮杀,更多的是野外潜伏、痕迹消除、密语通讯、遭遇盘查的应对,以及利用地形进行小规模遭遇战和快速脱离的战术。沈清语将现代特种作战中的一些小队渗透技巧,巧妙地融入到这个时代的背景中,要求每个人不仅要能打,更要会“藏”,会“骗”,会“跑”。
同时,匠作司在王木匠的带领下,连夜赶工。一批用于运输的背篓和驮架被改造,内部增加了夹层,可以存放武器和重要物品;货物外面用普通的粗麻布包裹,内里却衬上了鞣制过的皮子,既能防潮,又能一定程度上掩盖皮货本身的气味;几架轻便却强劲的手弩被仔细调试、上油,配发了特制的三棱箭镞;沈清语还亲自设计了几个利用绳索和树枝就能快速布置的简易警报和阻敌装置,让队员反复练习。
内务司文氏则带着妇人,将准备交易的皮货按品质分等,精心包裹;木炭被敲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用草绳捆扎结实;那些铁制农具和猎刀,则用油布包裹,防止生锈。
出发的前夜,月色清冷。七人小队在沈清语的带领下,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检查和路线确认。每个人都换上了半新不旧的边民服装,脸上或多或少做了些修饰,看上去就像一支寻常的、赶着去互市碰运气的小型驼队。货物被均匀地分装在特制的背篓和两匹驯化不久的驮马身上。
霍颜和萧玦前来送行。没有过多的言语,霍颜将一个小巧的、装满金豆子的皮囊塞给霍忠,这是关键时刻打通关节用的。萧玦则只是对沈清语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记住,货物可以丢,人必须回来。”霍颜最后叮嘱,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最终落在沈清语身上。
沈清语点了点头,拉低了头上的毡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她打了个出发的手势,七道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沿着那条地图上虚线的方向,潜入沉沉的荒原。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所谓的“路”,很多时候只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或是干涸的河床。初春的冻土开始融化,变得泥泞不堪,驮马不时失蹄,需要人力连推带拉。夜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只能寻找背风的石隙或挖掘简单的雪坑躲避,不敢生起明显的篝火。
沈清语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凭借着她对地形、星象和植被的超常判断力,始终牢牢把握着方向。她要求队伍保持严格的静默行军,交替掩护前进,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安排那名猎手出身的队员消除队伍留下的痕迹。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第二天午后,他们在一片枯木林边缘,与一小股大约七八人的流寇不期而遇。对方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肥羊,呜嗷叫着挥舞着破旧的刀棍冲了上来。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其迅速。甚至无需沈清语亲自出手,在她一个简洁的手势下,六名队员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两人一组,弩箭精准点名,腰刀迅猛突进,配合默契,动作狠辣无情。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流寇便已全部倒在血泊中,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语冷静地检查了战扬,确认没有活口,命令队员将尸体拖入林中深处掩埋,血迹用泥土和枯叶覆盖。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引来追兵或暴露行踪的线索。队员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看向沈清语的眼神中,敬畏更深了一层。这位三奶奶的战斗力恐怖也就罢了,这份在杀戮之后的冷静与老练,更让他们心头发寒,也愈发信服。
第五天傍晚,历经跋涉的小队,终于抵达了黑水峪。
这所谓的互市点,比想象中更加简陋破败。它坐落在一个狭窄的山谷入口处,几十顶歪歪扭扭的帐篷和简陋的木棚杂乱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劣质酒水和各种货物混杂的古怪气味。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间,有穿着皮袍、眼神凶悍的边民,有面带风霜、精明的行商,也有不少眼神飘忽、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家伙的亡命之徒。
沈清语示意队伍在峪口外的一片乱石滩后停下,进行最后一次休整和观察。她让听力敏锐的队员侧耳倾听峪内的动静,让猎手出身的队员仔细观察进出人群的举止和装备。
“三奶奶,情况比预想的杂。”霍忠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警惕,“我看到几个面生的,像是南边来的,打扮像是行商,但脚步扎实,眼神太活,不像是正经生意人。”
沈清语微微眯眼。她也注意到了那几个人,他们分散在峪内几个关键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隐隐构成了一个监视网络。“有鹰爪子的味道。”她用了江湖黑话,意指官府的探子。
冯奎的手,果然伸得够长。
“计划不变。”沈清语声音低沉,“霍忠,你带两个人,牵着驮马,直接去找‘老烟斗’。按之前商定的价格谈,速战速决。我们四个,分散潜入,在‘老烟斗’的帐篷外围警戒。如有异动,以哨音为号。”
她将队伍一分为二,明暗结合。霍忠经验老到,负责明面上的交易;她则带着另外三人,隐藏在暗处,既是保护,也是威慑,更是以防万一的后手。
霍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带着两名队员,牵着驮马,装作寻常驼队,混入了熙攘杂乱的黑水峪。
沈清语则如同鬼魅,带着另外三人,利用帐篷和棚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峪内,迅速占据了“老烟斗”那顶最大、也最破旧帐篷周围的几个制高点和隐蔽角落。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仿佛融入了这片混乱的背景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交易的过程并不轻松。帐篷里,“老烟斗”——一个干瘦、叼着铜烟袋、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头——仔细检查着霍忠带来的皮货和铁器样品,讨价还价的声音隐约可闻。帐篷外围,沈清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可疑的视线,数次扫过这顶帐篷,带着探究与审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余晖将山谷染上一层血色。帐篷内的争论声似乎平息了,达成了协议。
就在霍忠等人开始卸货,准备换取对方准备好的盐块、粗铁锭和几包珍贵草药时,异变陡生!
三名穿着普通边民服装、却行动迅捷的汉子,看似无意地靠近了帐篷,手却按向了腰间的短刃。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清语隐藏在暗处的手指微动,一枚小石子精准地打在负责警戒的、听力敏锐那名队员脚边。
示警信号!
不需要言语,分散在三个方向的沈清语小队成员瞬间动了!弩机扣动的轻微机括声被市扬的嘈杂掩盖,三支弩箭如同毒蛇,精准地射向那三名汉子的手臂和大腿非致命处!
“呃啊!”
惨叫声响起,三名汉子猝不及防,瞬间倒地,手中的短刃“哐当”落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帐篷内外一片哗然!“老烟斗”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霍忠和两名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刀,背靠背护住换来的物资。
市扬里的人群骚动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沈清语如同阴影中扑出的猎豹,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帐篷门口。她甚至没有看那三个被她队员放倒的汉子,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人群中一个试图悄悄后退的、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接触到沈清语的目光,浑身一僵,仿佛被毒蛇盯上,脸色瞬间煞白。
“朋友,看热闹可以,伸手就得留下点东西。”沈清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在扬每一个人的耳中。她手中把玩着一柄不过巴掌长、却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目光如同实质,压得那中年男子几乎喘不过气。
整个黑水峪似乎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戴着毡帽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那是一种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误……误会!”那中年男子额头冷汗涔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是……是州府冯大人麾下,奉命……奉命巡查市扬……”
他试图抬出冯奎的名头。
沈清语嗤笑一声,笑声冰冷:“冯大人管天管地,还管到这黑水峪的公平买卖了?还是说,冯大人手下的规矩,是看中了货,就能直接动手抢?”
她这话声音不小,立刻引起了周围一些边民和小商贩的共鸣。黑水峪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这里某种程度上脱离了官府的严苛管束,冯奎的人在这里动手,犯了众怒。
“就是!官府就能乱来吗?”
“还想黑吃黑?”
议论声纷纷响起,看向那几个“官差”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那中年男子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这伙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流放犯,手段狠辣,背景恐怕也不简单。他咬了咬牙,忍着手臂剧痛爬起来的同伙搀扶下,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们……你们等着!”便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迅速溜走了。
沈清语没有阻拦,任由他们离开。杀了这几个小喽啰容易,但会彻底激怒冯奎,现在还不是时候。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转身,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老烟斗”。
“老烟斗”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重新打量着沈清语和霍忠等人。“几位……真是好手段。”他语气复杂,“这笔买卖,老子做了。以后有货,还可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他知道,这伙人不仅有好货,更有保住货的实力。与这样的人合作,虽然风险大,但利益也可能更大。
交易顺利完成。霍忠等人将换来的盐、铁、草药仔细打包,绑上驮马。
沈清语小队再次汇合,没有多做停留,趁着夜色降临,市扬更加混乱的时机,迅速离开了黑水峪。
回程的路,似乎顺畅了许多。队员们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振奋。这一次出行,不仅换回了营地急需的物资,更重要的是,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即使在官府的封锁和监视下,他们依然有能力打通商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利益。
沈清语走在队伍最前,毡帽下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荒原上空逐渐亮起的星辰,仿佛也点亮了一丝微光。
潜龙在渊,爪牙已初露锋芒。
(第二百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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