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水泥的试制

  然而，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流放之地，想要复制现代水泥的配方与工艺，无异于天方夜谭。沈清语要做的，并非复原，而是寻找一条基于本地资源、能够产出具有类似胶凝性能材料的土法路径。

  她将目标锁定在了石灰石和黏土上。这是最基础，也是最可能获取的原料。根据她的勘察和询问，营地附近的山地中，确实存在颜色青灰、质地相对松脆的石灰岩，而黏土更是随处可见。

  新的挑战，摆在了王木匠和那几名核心工匠面前。当他们听说沈清语打算用“石头和泥巴”烧制出一种能像岩石一样坚固的“胶泥”时，脸上的表情比当初听到要造新式风箱时还要茫然和难以置信。

  “三奶奶，这……石头烧成了灰，那也是灰啊，和上水就是泥，怎么能变硬得像石头？”一个年轻的学徒忍不住低声嘟囔，觉得这比打造利刃还要玄乎。

  沈清语没有解释复杂的硅酸盐化学反应原理，那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她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下达指令：“先按我说的做。成功与否，试过才知道。”

  她需要一座能够达到更高温度的窑。冶铁炉的结构不适合烧制水泥熟料。她设计了另一种更为简单的立窑，内部结构注重温度均匀和保温，同样采用改良后的活塞式风箱鼓风。

  开采石灰石成了第一道难关。没有炸药，只能依靠人力，用铁钎和重锤一点点敲凿。那十名负责警戒和重体力活的自卫队老兵成了主力，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山谷中回荡，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虎口再次被震裂。霍颜看着他们辛苦挖掘出的、堆成小山的青灰色石块，心中计算着燃料和时间的消耗，眉头微蹙，但看到沈清语那不容置疑的专注神情，他将质疑压回了心底。

  石灰石被敲碎成拳头大小的块状，与精心挑选、碾碎过筛的黏土，按照沈清语凭借经验估算的大致比例进行混合。这个比例她调整了数次，每一次都详细记录在单独的皮纸上。混合好的生料被送入新建的立窑中，炉火再次熊熊燃起。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石受热分解产生的、略带刺鼻的气味。工匠们按照吩咐，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敢有丝毫大意。霍颜也时常守在附近，一方面是协调，另一方面，他也想亲眼见证这“石头变胶泥”的奇迹，或者说，是想更多地待在沈清语身边，看着她专注工作时，那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的侧影。

  长时间的炙烤让窑体周围的温度高得吓人，沈清语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滑落，她却恍若未觉，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那座沉默燃烧的窑炉上。霍颜默默递过去一个水囊，她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动作干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窑口。

  经过近乎一天一夜的持续煅烧，沈清语终于下令停火，封闭窑口，让窑内的物料自然冷却。这一次的等待，比等待刀条冷却时更加煎熬。

  当窑温降至可以靠近时，沈清语亲自上前，用特制的长铁钩，从窑底扒出了一些已经冷却的、颜色灰黑、质地疏松的块状物——这就是水泥熟料。

  接下来是研磨。没有现代化的球磨机，只能采用最原始的石臼和石碾。工匠们轮流上阵，喊着号子，将那些坚硬的熟料块砸碎，再放入巨大的石碾中，反复碾磨，直到得到极其细腻的灰黑色粉末。

  整个过程耗时耗力，当第一盆灰扑扑的“水泥粉”摆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它看起来毫不起眼，与普通的泥土灰烬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沈清语取来一些粉末，在一个木盆中加上适量的清水，开始搅拌。灰黑色的粉末遇水后，迅速变成了粘稠的浆体。她将一部分浆体涂抹在两块粗糙的石块之间，将其粘合，又在空地上用木框做了一个小小的方块模具，将剩余的水泥浆倒入抹平。

  “需要时间凝固。”她洗净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山谷里的风依旧寒冷，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那两块粘合在一起的石头和那个小小的水泥方块。

  几个时辰后，有工匠忍不住上前，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泥方块的表面。触手坚硬，不再是软泥！他惊讶地加大了力道，竟然无法按动！

  又过了半日，沈清语走到那两块粘合的石块前，示意霍铮过来。“试着把它们掰开。”

  霍铮活动了一下手腕，双手抓住两块石头，低吼一声，用力向两边掰去！他臂力惊人，若是普通泥浆粘合，早已崩开。但这一次，他额角青筋鼓起，那两块石头却如同长在了一起般，纹丝不动！接口处的水泥，已然变成了灰白色的坚硬物质，与石头本身几乎融为一体！

  “嘿！真他娘的结实！”霍铮又惊又喜，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坚固的接口。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那粘合牢固的石块和地上那个已经硬邦邦、需要用石头才能砸出白痕的水泥方块，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尽管过程艰难，尽管这土法水泥的外观和性能可能远不如沈清语认知中的现代产品，但它确实成功了！它拥有远超泥土和普通灰浆的强度和耐久性！

  王木匠激动得老泪纵横，抚摸着那坚硬的水泥块，喃喃道：“神技……真是神技啊！”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的震撼。

  沈清语仔细检查着水泥的硬度和外观，指出了几个问题：“凝结时间还是偏慢，强度也有提升空间。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可能需要微调。”

  然而，就在山谷深处的研发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一名负责与主营地联络的老兵，骑着快马，带着一身风尘，匆匆赶到了山谷入口，带来了霍颜一直在等待，却也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

  派往南方、试图联络萧玦旧部的那名心腹，回来了。带回来的，不是回信，而是一个令人心悸的噩耗，以及一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陌生人。

  主营地，有紧急情况，需要霍颜和沈清语立刻返回决断。

  刚刚点亮的技术曙光，瞬间被来自外界的危机阴云所笼罩。

  （第二百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