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内部技能培训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此刻充满了久违的喧嚣与活力。霍铮正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处理猎物，剥皮、分割肉块，动作熟练。温热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但这气味在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生机。女眷们忙着烧水、准备陶罐和盐巴，要将大部分肉食立刻腌制、风干，这是过冬的保障。孩子们则围着那几头被拴在木桩上、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驯鹿，好奇又不敢靠得太近，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那几头驯鹿，体型比普通的鹿稍大，毛皮厚实，呈现出一种灰褐色，与雪地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它们的角枝杈分明，眼神温顺中带着野性的警惕。霍颜围着它们转了几圈，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光芒。“这可是好东西，北地深处的宝贝。耐寒，好养活，吃苔藓枯草就行。能驮物，母鹿能产奶，公鹿的角更是名贵药材。好好养着，是一笔长久的财富。”

  萧玦也颔首道：“不错。驯鹿性温，若能驯化成功，无论是作为畜力，还是日后形成规模，其皮毛、肉食，都是极好的资源。看来那片山谷，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富饶。”

  沈清语没有参与对猎物的讨论，她正仔细检查着霍铮和几个狩猎队员身上的伤势。大多是些皮外伤，与狼群搏斗时的抓伤、咬伤，以及奔逃时的刮擦。她让姜月拿来准备好的草药，亲自为伤势较重的几人清洗、敷药、包扎。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让原本还有些龇牙咧嘴的汉子们，都默默忍下了疼痛。

  “狼牙有毒，伤口容易溃烂，这几日注意清洁，别沾生水。”沈清语一边给一个队员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一边平淡地叮嘱。那队员看着她冷静的侧脸，用力点头。

  处理完伤员，沈清语才直起身，目光扫过因为食物危机暂时解除而显得有些亢奋的众人。她知道，这只是缓解了最迫切的生存压力，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狼群还在那片山谷，潜在的敌人依旧在暗处窥伺，而寒州漫长酷烈的冬天，才刚刚露出它最狰狞的冰山一角。

  仅仅依靠狩猎和采集，风险太高，变数太大。营地需要更稳固的根基，需要提升每一个人的价值，将这支成分复杂、被迫凝聚在一起的队伍，真正锻造成一个能在绝境中生存、甚至发展的集体。

  “都安静一下。”沈清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扬的嘈杂。

  “猎物，解决了我们眼下的饥荒。但冬天还很长，外面的危险也从未消失。”沈清语的声音平静，陈述着事实，没有一丝得意，“我们不能永远指望运气，指望每一次狩猎都能满载而归。我们要靠自己，让这片营地，真正变成能让我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地方。”

  她顿了顿。

  “从明天开始，除了必要的狩猎、警戒和日常劳作，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必须参加技能培训。”

  “技能培训？”有人低声重复，面露疑惑。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太过陌生。

  霍颜适时站了出来，他理解沈清语的意图，接过话头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教大家学本事。识字、算数、辨识草药、处理伤口、制造工具、甚至是如何更有效地设置陷阱……所有能让我们在这里更好活下去的知识和技能，都要学！”

  人群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识字？算数？那都是老爷们、读书人才有机会接触的东西，他们这些泥腿子、流放犯，也能学？

  文氏微微蹙眉，她管理内务，深知物资匮乏，低声道：“三弟妹，这想法是好的，只是……笔墨纸砚皆是奢靡之物，我们哪里有条件……”

  沈清语早已考虑到这点。“大嫂放心，不须那些。沙地作纸，木炭为笔，或是直接口传心授，方法多的是。关键在于，要把知识装进脑子里。”

  萧玦眼中闪过激赏之色，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诸位！沈夫人所言极是！知识技能，并非权贵专属！在此地，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多一分让家人温饱的保障！或许他日，我们不仅能在此地立足，更能将此地建设成一片乐土！而这一切，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强，更聪明！”

  “好！我们都听三奶奶和殿下的！”霍铮第一个粗着嗓子吼道，他虽是个粗人，但也明白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对！学本事！”

  “跟着三奶奶学！”

  有了带头的，附和声渐渐响起，最终汇聚成一片坚定的响应。

  沈清语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开始分派。她没有搞什么民主讨论，时间紧迫，效率至上。

  “培训分几部分，同时进行。”她语速不快，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一，基础文字与算学。由霍颜主要负责，萧殿下从旁协助。不分男女老幼，只要还能动、能听，都必须参加。每日固定时辰，在最大的那间样板房内进行。”

  霍颜点头领命，这正在他擅长范围之内。萧玦也无异议，能与底层民众直接交流，传授知识，对他凝聚人心大有裨益。

  “二，野外生存与急救。由我亲自负责，姜月辅助。”沈清语继续道，“内容包括：辨识更多可食用植物、有毒植物；如何寻找和安全处理水源；不同伤势的紧急处理方法；以及……基础的身体锻炼法门，增强体魄，应对突发状况。”

  这一点，无人有异议。沈清语在这方面的能力，早已用无数次死里逃生证明过了。

  “三，制造与修缮。”她的目光转向队伍中几个原本是匠户或者手艺人出身的，“由王木匠牵头，组织有兴趣、有潜力的人，学习制作和修缮工具、武器，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木材、石料。后续，我会教你们一些更省力、更坚固的构造方法。”

  被点名的王木匠激动得脸色发红，连连躬身应下。

  “具体分组和时辰安排，稍后霍铭大哥会张贴出来。”沈清语最后总结，“记住，这不是儿戏，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生死存亡。认真学习者，贡献点上会有体现。敷衍了事者……”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如同一个精密的器械，开始按照新的指令运转起来。

  霍铭和文氏立刻着手，根据现有人员名单和身体状况，进行初步的分组和排班。既要保证日常的狩猎、警戒、制盐、食物处理等基本生存活动不受影响，又要尽可能让更多人参与到培训中。

  霍颜则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规划着教学内容和进度。他深知，对这些大多目不识丁的人来说，一开始不能太难。

  萧玦也在一旁提供建议，他提议可以融入一些简单的历史故事或忠义传说，既增长见闻，也能潜移默化地进行思想教化，强化集体观念。

  姜月开始整理她所知的草药知识，将常见的、北地可能存在的药材图形和特性，用木炭粗略地画在兽皮上，准备作为教具。

  沈清语则带着霍铮和几个负责防卫的骨干，在营地边缘清理出一块空地，作为体能和格斗训练的扬地。她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器械，就地取材，设置了一些障碍，规划了跑步、跳跃、力量训练的区域。同时，她开始构思一套最基础、最实用的近身格斗技巧，准备传授给防卫队的成员，甚至是所有愿意学的青壮。在这片土地上，武力，是最直接的生存保障。

  第二天，当清晨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营地的“技能培训”便正式开始了。

  最大的样板房内，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席地而坐，目光都聚焦在前面那块用木炭涂黑的平整石壁上。霍颜站在前面，手中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石壁上用白色黏土写下的几个简单字符。

  他讲得深入浅出，尽量用最形象的方式解释。下面的人，无论是须发花白的霍远山，还是懵懂的孩童，都听得极为认真。苏氏靠在霍远山身边，看着这一切，安逸的仿佛回到了之前的霍府一样。

  萧玦坐在人群一侧，不时补充几句，或者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某个词的含义，拉近了与这些平民流犯的距离。

  另一边的空地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沈清语穿着利落的短打，站在一群以霍铮为首的青壮面前。她没有多余的开扬白，直接道：“今天，教你们如何在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时，最快挣脱，并反击。”

  她示意霍铮配合。霍铮从身后用粗壮的手臂勒住她的脖颈，力道十足。众人屏息，都为沈清语捏了把汗。

  却见沈清语不慌不忙，头部猛地后仰，撞击霍铮的面门，同时脚下踩住他的脚面，身体如同游鱼般一拧，手肘精准地向后撞击其肋部薄弱处。几个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霍铮只觉得面门一酸，脚下一痛，肋部被戳，力道不由自主地一松，沈清语已然脱身，反而用手刀虚切在他的颈侧。

  “看清楚了吗？”沈清语气息平稳，“关键在于冷静，找到发力点，攻击要害。不是比谁力气大。”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这技巧，看似简单，却极其实用！

  接下来，沈清语让他们两两一组，互相练习，她和霍铮在一旁逐个纠正动作。一时间，空地上充满了呼喝声和身体碰撞的闷响。

  姜月则在旁边一个临时搭起的草棚下，铺开她画的草药图，给一群负责采集的女眷和半大孩子讲解。

  她讲得细致，女眷们也听得认真，不时提出问题。生存的压力，让学习的效率出奇的高。

  王木匠那边，也聚集了几个对木工感兴趣的年轻人。他拿着一段木头和一把简陋的斧头，讲解着如何顺着木纹下料，如何削制更坚固的木楔。

  整个营地，仿佛一个巨大的学堂，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向上的学习氛围。号子声、读书声、格斗的呼喝声、匠作的敲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粗粝却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劳累是必然的。白天的劳作加上高强度的学习，让许多人一躺下就能睡着。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有用”。那个因为多认识了几个字，而被霍颜当众表扬的半大孩子，胸膛挺得老高；那个跟着沈清语学会了一招制敌技巧的护卫，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那个跟着姜月认全了附近几种止血草药的女眷，觉得自己也能为家人和营地做更多事了。

  沈清语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沉静。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要将这些散乱的沙石，真正锻造成一块坚硬的钢铁，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磨砺，甚至……需要鲜血的洗礼。

  但至少，种子已经播下。内部技能培训，正在为这支挣扎在寒州绝地的队伍，注入最宝贵的财富——知识与能力。这将是他们未来面对任何风浪，最坚实的底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