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分工合作

  分工的框架已然明确，接下来便是将具体的人，填充到具体的岗位上。沈清语深知，知人善任，是凝聚力量的关键。

  她首先找到了精神状态相对最好的霍父和霍母。两位老人虽然依旧虚弱，需要人搀扶行走，但神志已然清醒了许多。看着营地初具雏形，看着儿孙们忙碌的身影，他们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作为长辈的责任感。

  “父亲，母亲，”沈清语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营地内务繁杂，需要德高望重之人坐镇统筹。每日的饮食分配、住处安排、人员调度、乃至纠纷调解，千头万绪。二老经验丰富，此事非您二位莫属。”

  她没有给他们拒绝的余地，直接将管理内务的重担交托了过去。这既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让他们重新找到自身价值，融入集体最快的方式。

  霍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挣扎着想挺直佝偻的背，嘶哑道：“好……好……老夫……定当尽力。”霍母也在一旁默默点头，紧紧握住了文氏的手。他们需要这份“被需要”的感觉。

  接着是大哥霍铭。他的伤势在姜月的调理下已无大碍，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无法参与重体力劳动。但他那双曾经在户部与无数账册打交道的眼睛，却格外清明。

  “大哥，”沈清语将一本用粗糙树皮和炭笔临时订成的“账册”递给他，“营地的所有物资，进、出、存，必须清晰明了。每一粒米，每一块煤，每一根药材，都要登记在册，定期核查。此事关乎生死，需极度细心与公允，唯有大哥你能胜任。”

  霍铭接过那本简陋的账册，手指微微颤抖。这并非他熟悉的象牙算盘和朱砂笔墨，但其中蕴含的责任，却远比那些更加沉重。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三弟妹放心，铭，必不负所托。”他立刻找来几块平整的石片，开始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设计更清晰的记账符号和表格。

  对于二哥霍铮，安排则简单直接得多。

  “二哥，营地防卫、青壮训练、外出狩猎、木材采集，所有这些需要力气和胆气的话，都由你总负责。”沈清语看着他，“给你绝对的人事权，可以挑选合适的人手，组建专门的队伍。我只有一个要求——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霍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重重一拍胸膛：“就等你这句话！老子保证，把那些小兔崽子都操练得嗷嗷叫！谁敢偷奸耍滑，老子第一个收拾他！”他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点将，将男丁中身体相对强健、性格也还算听话的霍英、霍华以及几名官差编入了他的“战斗与建设兵团”。

  女眷这边，文氏和春熙自然成为了骨干。文氏心细，主要负责协助霍母管理内务，尤其是物资的保管和分发；春熙性子更泼辣一些，则带着其他女眷，负责炊事、清洁、以及日益重要的草编工作——她们需要编织出更多的草垫、草席，甚至尝试制作草鞋和简陋的容器。

  姜月的职责最为特殊且不可替代。她不仅是唯一的医生，负责所有人的伤病诊治和药材管理，还被沈清语赋予了新的任务——辨认和开发一切可利用的自然资源。她带着两个小丫鬟，几乎成了营地的“博物学家”，不仅要找草药，还要留意可食用的植物、可用于编织或建筑的纤维植物，甚至记录野生动物的活动规律。

  连那几个官差，也被赋予了明确的职责。老赵因为年纪稍长，做事还算稳妥，被指派协助霍铭管理物资仓库，并负责工具的日常维护和简单修理。另外几个则被打散编入了霍铮的队伍，参与防卫和劳作。

  沈清语自己，则居于核心统筹的位置。她并不事事亲为，而是更像一个最高指挥官和总工程师。她负责制定大的方向和计划，解决遇到的棘手难题，验收各项工作的成果，并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策略。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营地各处巡视，目光锐利地发现问题，并及时给出指导。

  例如，她看到霍铮带人砍伐木材时，工具效率低下，便亲自示范，如何利用杠杆原理和绳索，更省力地拖运大型木材。她看到女眷们编织草垫速度太慢，便教她们一种更高效的、类似现代流水线的分工合作方法，有人负责整理草料，有人负责编织，有人负责收边，效率立刻提升了不少。

  她还抽空改进了煤灶的结构，设计了带有可调节风门的灶膛，使得煤的燃烧更加充分，也更容易控制火候。甚至，她开始指导霍英等人，利用黏土和煤渣混合，尝试烧制更耐用的陶器，以替代那些随时可能碎裂的瓦罐。

  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与秩序，在这个小小的流放者营地里运转起来。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该向谁负责。抱怨和懈怠虽然仍有，但在明确的职责和沈清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目光注视下，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霍父霍母坐镇中央，虽然体力不济，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霍铭的账册日益完善，每一笔物资的流动都清晰可查，杜绝了可能的混乱与贪墨。霍铮的队伍在他的吼声和鞭策下（沈清语默许了他有限的体罚权），渐渐有了些令行禁止的模样，无论是垒墙、砍树还是巡逻警戒，都显得有条不紊。

  分工合作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居住区的第一个半地穴式木屋的框架，在霍铮带领下的“建设兵团”努力下，只用了三天就立了起来。虽然只是用粗木做梁柱，用树枝和泥土填充墙壁，屋顶也只是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并压上泥土，但比起阴暗潮湿的土洞，已是天壤之别。当霍远山和苏氏被小心翼翼地移入这间虽然简陋却干燥温暖的木屋时，两位老人昏花的眼中，竟滚下了浑浊的泪水。

  仓储区也建起了一个低矮的、同样采用半地穴式结构的土坯仓房，用来存放最重要的粮食和盐块，防水和防潮效果比土洞好了太多。

  工作区里，霍英带着几个人，在沈清语的指点下，成功烧制出了第一批虽然歪歪扭扭、却足够坚硬的陶碗和瓦罐，极大地改善了众人的生活条件。

  瞭望塔上的哨兵，严格按照霍颜制定的轮班表进行值守，再未出现脱岗或打瞌睡的情况。

  分工，如同给这部原本松散挣扎的生存机器，装上了精准的齿轮和传动带。虽然材料简陋，环境恶劣，但它已经开始以一种顽强而坚定的节奏，轰然运转起来。

  沈清语站在新建成的木屋前，看着远处霍铮正带着队伍喊着号子搬运石料，准备修建第二间屋子；看着文氏和春熙正带着女眷们将新编的草垫铺进木屋；看着姜月背着小药篓，在营地边缘仔细辨认着一株新发现的植物；看着霍铭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他的“账册”凝神计算……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内心深处，那名为“希望”的火焰，却在这井井有条的忙碌中，燃烧得愈发旺盛。

  分工合作，不仅仅是生存的手段。

  它更是在这片绝地上，重建文明与秩序的，第一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