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改变路线

  离开相对熟悉的山洞区域和取水点，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之上。脚下的路不再是官道的平坦，甚至不是之前山林边缘的崎岖小径，而是真正的、人迹罕至的原始地貌。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厚厚的落叶层下隐藏着盘错的树根和松动的石块，稍有不慎就会摔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带着危险意味的野性。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霍远山和苏氏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需要人轮流背着或架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孩子们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女眷们深一脚浅一脚，衣裙被荆棘刮破，手上、脸上也添了不少细小的血痕。连霍铮这样体格健壮的，在连续战斗和缺乏充足食物休息的情况下，也显出了疲态，呼吸变得粗重。

  那些官差更是苦不堪言，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何曾受过这等罪，一个个龇牙咧嘴，唉声叹气，但在沈清语偶尔扫过的冰冷目光和霍铮毫不掩饰的威胁下，也只能咬牙硬撑。

  沈清语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持一根削尖的长木棍，既是探路，也是武器。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不仅要寻找相对好走的路径，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毒虫猛兽，以及……那些看不见的自然陷阱，比如沼泽、悬崖或者有毒的植物。

  “注意脚下，落脚前先用棍子探探。”她不时回头，声音冷静地提醒后面的人。她示范着如何利用棍子拨开落叶，检查地面的坚实程度。

  “看到那种颜色鲜艳的蘑菇了吗？远离它，有毒。”

  “这种藤蔓的汁液沾到皮肤会发痒，别碰。”

  “那边树丛有动静，可能是野兔或者山鸡，保持安静，别惊扰。”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向导和教官，将有限的野外生存知识，一点点灌输给这支在文明世界生活了太久、几乎已经忘记如何与自然相处的队伍。

  霍颜紧跟在她身侧，努力记下她指出的每一个要点，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在脑中完善着那张简陋的地图。他知道，在这片陌生的区域，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关乎生死。

  晌午时分，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些的山脊上停下来休息。众人几乎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捶打着酸痛的双腿。食物已经不多了，沈清语将最后一点炒米和干粮饼掰碎，混合着采集到的少量无毒野菜，煮了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每人分了一小碗。

  看着碗里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粮食和满眼的野菜，绝望的情绪再次在部分人眼中蔓延。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

  “三奶奶……这……这能顶什么事啊……”一个官差看着碗里的清汤寡水，忍不住抱怨道，声音带着哭腔。

  沈清语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嫌少？可以自己去找。找不到，就闭嘴，保存体力。”

  那官差被她看得一哆嗦，不敢再言语，低下头小口喝着那碗几乎没有热量的汤。

  沈清语自己也慢慢喝着汤，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山谷和远处的山峦。她在寻找猎物活动的痕迹。光靠野菜，根本无法支撑他们走出这片大山。

  “二哥，”她放下碗，对正在活动筋骨的霍铮道，“休息一刻钟，你带霍英、霍华，还有你，”她点了那名之前表现还算镇定的官差，“我们往那边山谷下面看看。我听到有水声，而且植被茂密，可能有猎物。”

  霍铮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好！”

  休息过后，沈清语带着四人小组，小心翼翼地朝着山谷下方摸去。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湿润，水流声也清晰起来。果然，在谷底发现了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水质清澈冰冷，是极好的水源。

  更重要的是，沈清语在山涧边的软泥上，发现了清晰的动物足迹——有蹄类动物的印记，而且不小！

  “是野猪！”霍铮蹲下身，仔细辨认着足迹，语气兴奋起来，“看这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应该是个不小的家伙，而且不止一头！妈的，总算让老子碰到点肉腥了！”

  猎杀野猪是危险的，尤其对于他们这些装备简陋、体力不支的人来说。但肉的诱惑是巨大的，那是实实在在的能量和希望。

  沈清语没有贸然行动。她仔细观察着足迹的走向、周围的环境，以及野猪可能活动的区域。“它们应该是在这附近饮水、觅食。我们人手不够，不能硬拼。设陷阱。”

  她选择了一处野猪足迹频繁、靠近灌木丛的狭窄路径。指挥霍铮和霍英砍来几根粗壮坚韧的树干，利用山涧边天然的石缝和树木，设置了一个简易却致命的杠杆陷坑。陷坑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桩，上面用树枝和落叶巧妙伪装。

  她又利用柔韧的藤蔓，在陷坑前方设置了几个绊索，连接到悬挂在半空、用树干削成的重木桩上。一旦触发，重木桩就会呼啸着砸下。

  布置陷阱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沈清语力求完美，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检查，确保其隐蔽性和杀伤力。霍铮等人跟着她，看着她专注而精准的动作，心中那点因为饥饿和疲惫而产生的焦躁也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狩猎的期待和对沈清语能力的绝对信任。

  陷阱布置好后，沈清语并没有守株待兔。她带着霍铮，沿着野猪的足迹反向追踪，希望能找到它们的巢穴或者常活动的区域，看看有没有机会获取更多食物，比如野猪崽或者它们储藏的野果、根茎。

  追踪了一段距离，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他们发现了几丛挂满红褐色小浆果的灌木。沈清语摘下一颗，小心地辨认。

  “是沙棘。”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果子酸，但富含油分和营养，能补充体力。叶子也能吃。”这无疑是个重要的发现。

  她让霍铮记下这个地方。正当他们准备采集一些沙棘果时，沈清语的脚步突然一顿，目光锁定在坡地边缘一株不起眼的、叶片呈掌状分裂的植物上。

  那植株不高，叶片肥厚，中间簇拥着几颗鲜红欲滴的小浆果，形态奇异。

  沈清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植株的每一个特征——叶形、叶脉、茎秆的形态，尤其是那几颗红得妖艳的果实。

  “人参？！”连霍铮都认了出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人参的珍贵，尤其是野山参，那可是能吊命的宝贝！

  沈清语没有说话，她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她仔细甄别着，确认这并非常见的、有毒的商陆之类，而是真正年份不浅的野山参！看这叶片的形态和数量，至少是五品叶以上的大货！在这荒山野岭，竟然能遇到如此珍贵的药材！

  她立刻阻止了霍铮想要上前挖掘的动作。“别动！”她低声道，“这东西挖掘讲究时辰和方法，不能坏了根须。而且，我们现在带不走，挖出来也是浪费。”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默默将这个地方的显著特征——一块形似卧牛的巨大青石，以及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松——牢牢刻在脑海里。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保障。

  “记住这个地方。”沈清语对霍铮郑重道，“以后若有机会，再来取。”

  带着发现沙棘和野山参的振奋，两人返回了陷阱附近。幸运的是，陷阱已经被触发！陷坑里，一头半大的野猪被尖木桩刺穿了腹部，正在发出垂死的哀嚎。绊索触发的那根重木桩也砸中了一头试图逃窜的野猪后腿，让它行动艰难。

  霍英和霍华正紧张地守在旁边，看到沈清语和霍铮回来，激动地指着陷阱。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霍铮上前，结果了两头野猪的性命。看着那加起来超过两百斤的肉，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连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实实在在的收获驱散了不少。

  他们就地取材，用锋利的石片和短匕，将野猪剥皮、分解。沈清语特意将猪心、猪肝等内脏小心收起，这些都是难得的营养品，对霍远山、苏氏和霍安这样的伤员病号尤其有益。肥厚的猪肉被切成大块，一部分立刻架在火上烤制，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浓郁的肉香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嗅觉；另一部分则用粗盐（从杀手那里缴获的）简单揉搓，准备熏制或风干，作为储备粮食。

  当第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野猪肉被送到每个人手中时，山洞里几乎响起了幸福的呜咽声。人们顾不得烫，大口撕咬着久违的肉食，滚烫的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脸上洋溢着近乎癫狂的满足。

  霍远山和苏氏被喂食了捣碎的猪肝肉糜和温热的肉汤，灰败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生气。霍安抱着一个小巧的、烤得香喷喷的野猪蹄髈，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语看着眼前这一幕，慢慢嚼着手中的烤肉，眼神深邃。改变路线，深入险地，是一次豪赌。但眼前这顿久违的肉食，以及发现的沙棘和野山参，都证明了她的决定是正确的。这片被视为绝地的深山，在带来危险的同时，也蕴藏着生存下去的希望。

  她轻轻按了按怀中那个装着野山参位置信息的小布包。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猎物。他们开始学着在这片残酷的自然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