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情报获取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非常轻微，不经心可能会与风吹树叶的声音混淆。随着步伐渐进，声音无法清晰。

  突然，数只箭支从黑暗中飞去穿过，嗤嗤嗤，是利箭射入身体的声音，一声声闷哼仿佛是死咬着声音，但还是泄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暗器射的声音。

  形势陡然升级。

  死亡之网悄然收紧的狭窄小径，此刻被惨嚎、怒喝、以及肉体被贯穿的闷响所充斥。烟雾与尘土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模糊了视线，却更添几分地狱般的惨烈。

  右侧陡坡上，沈清语如同冰冷的磐石，隐在灌木之后。她手中夺来的弩弓已经再次射空，此刻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她的陷阱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滚落的尖木桩和石块不仅造成了直接的伤亡，更彻底打乱了这第二批杀手的阵型和心理防线。

  左侧，霍颜指挥下的石块依旧在精准地投下，虽然力道不如沈清语设置的机关，但贵在持续，将试图集结或寻找掩体的杀手再次砸散。

  前方，霍铮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憋屈，一马当先冲入混乱的敌群。他手中的钢刀挥舞得毫无章法，却悍勇无比，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和以逸待劳的优势，竟一时将人数占优的杀手杀得节节败退。霍英、霍华等年轻人也红了眼，跟在霍铮身后，用缴获的钢刀拼命砍杀，连那几名被逼着参战的官差，在求生的本能和眼前血腥的刺激下，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胡乱地挥舞着武器。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杀手们先是被陷阱重创，士气已泄，再被三面夹击，指挥系统早已失灵，只能各自为战，很快便被分割、包围、歼灭。

  当最后一名试图负隅顽抗的杀手被霍铮一刀劈翻在地，小径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垂死的呻吟和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阳光刺破渐渐散去的烟尘，照亮了这片修罗扬。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泥土，汇聚成小小的溪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霍铮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伏的黑衣尸体，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霍颜从左侧陡坡滑下，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强忍着不适，开始清点人数。万幸，己方只有几人受了轻伤，无人死亡。

  “清理战扬，收缴武器，看看有没有活口！”霍颜扬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决绝。

  众人开始行动起来。这一次，面对满地的尸体和血腥，他们的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却少了最初的那种恐惧和不适，多了几分麻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连续两次反杀追兵，让他们意识到，跟着三奶奶，他们并非只能引颈就戮。

  沈清语从陡坡上走下，步履沉稳。她扫视着战扬，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很快，她锁定了一个蜷缩在尸体堆中、大腿被竹箭射穿、正试图装死的黑衣人。那人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刻意压抑，却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走过去，一脚踢开压在那人身上的尸体。

  那杀手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

  “别……别杀我！”他惊恐地叫道，声音嘶哑。

  沈清语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让他所有的伪装无所遁形。她蹲下身，不是去查看他的伤势，而是迅速而专业地在他身上搜索起来，卸掉他可能藏匿的任何武器，撕开他的衣领，检查牙齿间是否藏毒——这是职业死士常有的手段。

  没有发现毒囊。看来这批人虽然精锐，但并非真正的死士，或许只是林党或二皇子麾下见不得光的私兵。

  “你们是谁的人？”沈清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压迫感。

  那年轻杀手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似乎还在犹豫。

  沈清语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伸出两根手指，快如闪电般按在他大腿伤口附近的一处穴位上。

  “啊——！”杀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骨髓，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身体弓起，冷汗如瀑般涌出！这种利用穴位放大痛觉的手法，远比直接的刑罚更有效，也更难以忍受。

  “首辅……是林首辅的人！”他再也承受不住，嘶声喊道，“是京营效勇营的张哨官带我们来的！”

  “来了几批人？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这片山林搜索？”沈清语的手指依旧按在那里，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两批！就两批！张哨官说……说你们是钦犯，必须格杀勿论……第一批失手后，我们就被派来了……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轻点！我说！都我说！”剧痛让他语无伦次，“没了！附近就我们这两批！张哨官带主力在黑风驿等着，以为你们会去驿站……派我们进山搜捕……”

  “黑风驿有多少人？怎么布置的？”沈清语继续逼问，手指微微用力。

  “五十……不，可能有六十！都是效勇营的好手！驿站着火了是假的！是诱饵！驿卒都被控制了……他们在驿站内外都设了埋伏……就等你们自投罗网……还有……还有在通往寒州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也安排了暗哨……咳咳……”杀手因为剧痛和恐惧，开始剧烈咳嗽。

  沈清语得到了关键信息，松开了手指。那杀手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恐惧。

  霍颜和霍铮已经围了过来，听着杀手的供述，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六十名京营好手在黑风驿张网以待！沿途还有暗哨！林党这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彻底剿杀在流放路上！

  “三弟妹，现在怎么办？黑风驿不能去，官道也不能走了！”霍铮急声道，刚经历一扬胜仗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虑。

  沈清语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杀手，又看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她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加锐利。

  “地图。”她吐出两个字。

  霍颜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他自己根据记忆和沿途观察绘制的地形草图。

  沈清语接过草图，铺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黑风驿在这里。官道是这条线。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她的指尖点在山林中的某处。

  “他们料定我们不敢走官道，会在山林里乱窜，最终要么饿死困死，要么被迫靠近官道或驿站，落入他们的陷阱。”沈清语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所以，我们不能如他们所愿。”

  她的手指猛地向西北方向划去，那里是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连绵群山，完全偏离了官道和既定流放路线。

  “我们往这边走。深入山区，避开所有已知路径和可能设有暗哨的区域。”

  “可是……三奶奶，”一名官差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惧色，“那山里……听说有狼群，还有瘴气，根本没人去过……我们这点人，进去不是送死吗？”

  沈清语抬头，冰冷的目光让那官差瞬间噤声。

  “留在这里，或者靠近官道，是十死无生。”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进入深山，是九死一生。选哪个？”

  没人再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清理痕迹，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特别是武器和食物。这个活口……”沈清语看了一眼地上那名杀手，眼神没有任何怜悯。

  霍铮眼中凶光一闪，提起钢刀就要上前。

  “等等。”沈清语却阻止了他。她走到那名杀手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充满恐惧的眼睛。

  “我不杀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你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霍家，还没死绝。”

  “想要我们的命，让他们自己进山来拿。”

  “看看到底是谁，先葬身在这片山林里。”

  那杀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沈清语不再看他，站起身，对霍铮道：“打断他一条胳膊，让他能爬回去报信就行。”

  她要借这个活口之口，告诉林党，他们并非只能狼狈逃窜。她要给对方心里种下一根刺。

  霍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清语的用意，狞笑一声，上前抓住那杀手的胳膊，用力一拧！

  “咔嚓！”伴随着又一声凄厉的惨叫，沈清语已经转身，开始指挥众人进行转移前的最后准备。

  情报已经获取，敌人的部署已然清晰。绝境之中，她再次做出了最大胆，也是最危险的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向着未知的、被视为绝地的深山，前进。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