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牢内的坚守
作者:妮薇甄
“妈的,这鬼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年轻些的狱卒啐了一口,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尤其是甲字区那新来的几家,事儿真多!”
年长的狱卒抿了口劣酒,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霍家父子牢房的方向,嘿嘿一笑:“怎么?那霍家的几位爷,又给你气受了?”
“气?”年轻狱卒翻了个白眼,“那倒没有。就是……就是瘆得慌!尤其是那个霍三,关进来几天了,不吵不闹,连句求饶的话都没有。每天就靠墙坐着,那眼神……啧,清明得吓人,好像他不是在坐牢,倒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盘账似的。送去的馊饭,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完了还把碗摆放得整整齐齐。你说,这正常吗?”
年长狱卒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那是个人物。听说以前是京城里点石成金的财神爷?可惜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落到这步田地,还能这般沉得住气,要么是心里真有底气,要么……就是认命了。”
“认命?我看不像。”年轻狱卒压低声音,“昨儿个老王当值,想给他点‘规矩’尝尝,棍子还没挨着身,就被他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愣是没敢下手。还有他那个二哥,就是那个像炮仗一样的霍二,刚开始几天闹得厉害,撞墙绝食都干过,被收拾了几回,现在也消停了,但那双眼睛,跟要吃人似的。反倒是他们爹,那个霍老爷,像是彻底垮了,整天不言不语,跟个木头人一样。”
“少管闲事!”年长狱卒瞪了他一眼,“上头交代了,‘关照’着点,别弄死就行。咱们拿钱办事,其他的,少打听,少沾惹!这潭水,深着呢!”
与霍家父子牢房相邻的,是一些关押了许久的重犯。他们早已被这暗无天日的生活磨去了大部分人性,变得麻木或癫狂。但对于新来的、尤其是霍家这样曾经显赫的“邻居”,他们依旧保留着野兽般的窥探欲。
“喂,新来的,”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戊号牢房隔壁传来,那是关押着一个因杀人被判秋决的江洋大盗,“听说你们霍家富可敌国?怎么,钱没使够,还是路子没走到位啊?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霍铮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低吼,以及铁链猛地绷紧的“哗啦”声。那大盗似乎被这反应取悦,发出更加得意而癫狂的笑声。
然而,对于己号牢房的霍颜,这些囚犯的态度则微妙得多。他们很少主动挑衅。因为霍颜身上有一种让他们本能感到不适的气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与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冷静与秩序。他从不参与囚犯之间为了半块馊馍或一口脏水而发生的争斗,也从不回应任何污言秽语的挑衅。他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仿佛在积蓄着什么。偶尔,有囚犯透过铁栅缝隙,对上他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仿佛那目光能看穿他们心底最肮脏的念头。
对于外界的嘈杂、狱卒的议论、邻囚的窥探,霍颜仿佛充耳不闻。他的“战扬”,不在这些口舌之争,甚至不在眼前的困顿煎熬之中。
那枚沈清语冒险送入的蜡丸,被他用牙齿和勉强能活动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剥开。里面没有字条,只有几粒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不同颜色的黍米,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排列着。
这是他们夫妻二人早年闲聊时,曾偶然提及的一种极其古老的、用于传递简单信息的暗号方式。颜色代表方位,顺序代表距离或优先级。
“黑、红、黄……”霍颜在心中默念,结合他被押解入狱时勉强记住的路线和方位,迅速解读着其中的含义。“黑”可能指北方或黑暗(天牢),“红”可能指血光之灾或警示,“黄”可能指土地、隐藏,或者……希望(金色?)。
信息极其模糊,但足够了。这至少告诉他两件事:第一,沈清语在外面,并且有能力接触到这种隐秘的传递渠道;第二,她在行动,在谋划,并且给了他一个极其隐晦的指示或安慰——或许与北方有关,或许与隐藏有关,或许仅仅是让他“稳住”。
这微小的、来自外界的讯号,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一缕星火,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迷茫与绝望。清语还在战斗!那他有什么理由放弃?
他将蜡丸的残屑混入肮脏的稻草中,彻底销毁痕迹。然后,他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开始更加系统地观察天牢的运作规律。狱卒换岗的时间、交接班时的松懈片刻、送饭囚车经过的路线、甚至……哪个狱卒贪杯,哪个狱卒好赌,哪个狱卒在面对上级时格外谄媚。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在脑中默默组合。
他利用分发馊饭时极其短暂的、与父兄眼神交汇的机会,用微不可察的点头、眨眼,传递着“稳住”、“等待”的讯息。霍铭看懂了他的眼神,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气,开始学着霍颜的样子,默默调整呼吸,保存体力。霍铮虽然依旧暴躁,但在接收到弟弟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目光后,也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只是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将所有的愤怒转化为活下去的燃料。连精神恍惚的霍远山,在某次接收到霍颜长久而坚定的注视后,浑浊的眼中似乎也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
霍颜甚至开始利用有限的资源“锻炼”自己。在狱卒视线不及的角落,他模仿着记忆中沈清语教导女眷的那些简单动作,极其缓慢地活动着因镣铐和寒冷而僵硬的手腕、脚踝,进行着无声的深蹲,以保持肌肉不至于过快萎缩。他将每日那点少得可怜、难以下咽的食物,强迫自己细嚼慢咽,最大限度地吸收那微薄的营养。
他知道,活着,清醒地活着,保持体力与理智,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等待那不知是否会到来的变数,或者……在最终的结局降临前,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微乎其微的机会。
天牢外,三司会审的消息已然传来。
当一名狱卒故意高声谈论着“霍家完了”、“不日问斩”之类的话语,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到恐惧和崩溃时,霍颜只是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了那狱卒一眼。
那眼神,依旧清明,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坚定。
那狱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走开,嘴里嘟囔着:“疯子……都是疯子……”
霍颜缓缓垂下眼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沈清语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只要人没死,就有希望。”
他攥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那因为暗中活动而重新凝聚起来的一丝微薄力量。
是的。
希望。
只要一息尚存,希望便不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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