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最后的准备

  沈清语将春熙、秋晚和文氏单独叫到西厢房最内侧的角落。她取出了那个深色包袱里剩余的所有食物，以及这几天她们暗中收集、制作的干粮。

  “这些，是我们最后的口粮。”沈清语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必须分开藏匿，绝不能放在一处。”

  她将干粮分成数十个极小的份额，每一份仅够一个成年人勉强支撑一两天。然后用找到的油纸和布块仔细包好。

  “春熙，秋晚，你们负责将这些小包，缝进所有孩子的夹袄内衬、裤脚，或者垫在鞋底。要分散，要隐蔽，确保即使被搜身，也不容易被一次性全部发现。”

  “大嫂，”她看向文氏，“你和我，负责女眷这边。缝在衣带内侧、裙摆的褶皱里，甚至……发髻之中。”她拿起一小块硬得如同石头的干粮，“必要的时候，这不仅能果腹，还能作为最后一搏的武器。”

  这项工作细致而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四人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如同最精密的绣娘，将求生的希望一针一线地缝进破旧的衣物之中。每一针落下，都仿佛在对抗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除了食物，沈清语还将那些磨制锋利的碎瓷片和石片，以及她暗中编织的布绳，也进行了分配。

  “这些，不是让你们去拼命。”她将一小片边缘锐利的瓷片塞进一位平日里最为胆怯的姨娘手中，目光如炬，“是让你们在最后关头，有选择结束痛苦的尊严，或者……给试图侮辱你们的人，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她又将布绳的使用方法悄声告知文氏和几位嬷嬷：“关键时刻，可以捆绑物品，可以设置简单的绊索，甚至可以……用于自我了断。”

  分发这些“工具”时，厢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女眷们握着手中那冰冷而危险的小物件，手在颤抖，心在战栗，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决绝。她们明白，这不是儿戏，这是沈清语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趁着训练的间隙，沈清语再次将所有人聚集起来。这一次，她不再训练口号，而是进行最后的“战前”信息确认。

  “我再问最后一遍，”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的口径是什么？”

  “霍家世代经商，忠君爱国，绝无通敌叛国之事！此乃奸人构陷，天日可鉴！”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那些证物？”

  “不知！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霍家的生意？”

  “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从未与匈奴往来！”

  “好！”沈清语微微颔首，“记住你们现在的话。无论将来面对的是刑部官员、押解差役，还是买主奴贩，都只有这几句！多说多错，沉默是金！咬死了，就有生机！”

  接着，她开始交代一些极其重要的零散信息，要求关键人物牢牢记住。

  “大嫂，”她看向文氏，声音压得极低，“京郊往北七十里，黑风坳，有一处废弃的土地庙，神像底座是空的。”

  文氏瞳孔微缩，重重点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重复着这个地名和特征。

  “春熙，秋晚，”她又转向两个丫鬟，“如果……我们失散了，想办法往南走，运河码头第三个废弃的货栈，地板下有个暗格。”

  两个丫鬟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用力点头。

  这些地点，有些是她之前探查时发现的，有些是结合霍家旧有产业推断出的可能藏身点。她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但这是她所能提供的、唯一的方向。

  夜幕再次降临，这或许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个相对“平静”的夜晚。训练结束后，女眷们没有立刻瘫倒，而是自发地聚集在沈清语周围。

  “三奶奶……”一位平日里很少说话的旁支奶奶怯生生地开口，“我们……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语身上，带着最后的期盼与恐惧。

  沈清语沉默了片刻，没有给出虚假的安慰。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与她命运相连的女人和孩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不知道。”

  众人眼神一黯。

  “但我知道，”她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坐以待毙，一定会死。挣扎，反抗，记住我们是谁，为什么而坚持，或许还有万一的可能。”

  她伸出手，指向昏迷的苏氏，指向年幼的孩子们，最后指向每一个人：“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活着，更是为了不让霍家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如此屈辱！是为了让那些陷害我们的人知道，霍家的骨头，是硬的！霍家的魂，还没散！”

  她的话，如同投入干涸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女眷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愤怒与不甘的火焰。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要把‘霍家冤枉’这四个字喊出去！就要想办法，把真相传下去！”沈清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这，就是我们最后要做，也必须要做的事！”

  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只有低沉而坚定的共识在众人之间流转。一种无形的默契和凝聚力，在这最后的夜晚，悄然形成。她们不再仅仅是共享厄运的囚徒，而是背负着共同使命的幸存者。

  夜深了，女眷们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心中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她们的呼吸比往日平稳了许多。

  沈清语依旧坐在她的角落，没有睡。她将身上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那枚羊脂白玉佩，用细绳牢牢系在内衣最隐秘之处。她再次清点、确认了身上每一个隐藏的药包和工具。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所有计划、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所有人员的安排，在脑中进行了最后一遍推演。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食物、武器、信息、意志……所有能准备的，都已分配到位。

  现在，只剩下等待。

  等待黎明到来，等待那决定命运的钟声敲响。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调整着呼吸，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无论明天到来的是什么，她都将以蝶羽的姿态，去面对，去搏杀，直至……最后一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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