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体能储备

  饥饿和长期的囚禁，已经让这些昔日养尊处优的女眷们变得虚弱不堪。许多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稍微活动便气喘吁吁，孩子们更是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样的状态，别说长途跋涉，恐怕连走出京城都难。

  必须立刻开始体能的储备和锻炼，哪怕只能提升一丝一毫。

  翌日清晨，当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沈清语便再次将所有人聚集起来。与前几日统一口径时的肃杀气氛不同，她今日的神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践性。

  “从今天起，每天早晚，各一个时辰。”沈清语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厢房内传开，“所有人，只要还能动，都必须跟着我做。”

  女眷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情愿。她们现在连站着都觉得费力，哪里还有力气做别的？

  沈清语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开始了示范。她没有选择复杂花哨的动作，所有的练习都围绕着最核心的生存需求——增强耐力、保持关节灵活、以及关键时刻的爆发与自保。

  “第一个动作，深蹲。”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直，缓缓屈膝下蹲，直到大腿与地面平行，然后再稳健地站起。“动作要慢，要稳，感受腿部的力量。记住这个姿势，流放路上，你们需要靠这双腿走路，爬山，过河。现在多蹲一次，将来就可能多走一步。”

  她连续做了十个标准而缓慢的深蹲，气息均匀，仿佛毫不费力。然后目光扫向众人：“所有人，扶着墙或者彼此搀扶，开始做。我不要求数量，但每一个动作，必须到位。”

  女眷们犹豫着，在沈清语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开始笨拙地模仿。文氏率先扶着墙壁尝试，下蹲时双腿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站稳。春熙和秋晚互相搀扶着，动作僵硬。其他女眷更是东倒西歪，呻吟声、喘息声顿时响成一片。

  “不准停！”沈清语的声音如同鞭子，“想想你们的孩子！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带着他们活下去？！”

  提到孩子，母亲的本能激发了潜力。女眷们咬紧牙关，死死扶着墙壁或同伴，一次又一次地，颤抖着，挣扎着，完成着这看似简单却无比艰难的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她们单薄的衣衫，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沈清语穿梭在人群中，如同最严苛的教官。她纠正着错误的姿势，用手抵住某个姨娘绵软无力的腰背，强迫她蹲得更低；她呵斥着想要偷懒的丫鬟，命令她重新再来。她的手指偶尔会看似无意地拂过某些女眷的膝窝、脚踝等关键部位，暗中评估着她们的关节强度和潜在的旧伤。

  深蹲之后，是靠墙静立。她让所有人背靠冰冷的墙壁，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一动不动地站立。

  “稳住呼吸，收紧腹部，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扎根在地上。”沈清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引导性，“这能锻炼你们的平衡和核心力量，也能让你们在需要长时间站立时，不至于轻易晕倒。”

  时间在寂静的站立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腿部的酸麻、墙壁的冰冷、以及内心的焦躁，都在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有人开始摇晃，有人眼神涣散。

  “坚持住！”沈清语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想想天牢里的老爷少爷，他们此刻承受的，比我们痛苦百倍。我们在这里每多坚持一刻，就是与他们并肩作战！”

  精神的激励再次发挥了作用。女眷们闭上眼睛，紧咬着下唇，凭借着对亲人的思念和活下去的渴望，硬生生扛住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接着，沈清语又教了几个极其简单，却颇为有效的动作。比如，活动手腕和脚踝的绕环，以应对可能长期戴枷锁的情况；比如，缓慢而深长的腹式呼吸，以在极度疲劳或紧张时平复心跳、保存体力；甚至，她还示范了一个极其简洁的、利用手肘和膝盖进行瞬间发力撞击的动作，只演示了一遍，没有过多解释，但眼神中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绝境中，用于反抗近身侵犯的最后手段。

  这些训练，对于这些虚弱的女眷来说，无异于酷刑。每一次蹲起，每一次静立，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极限的喘息。汗水、泪水甚至还有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的细微血丝，混合在一起。但没有人再抱怨，也没有人放弃。因为她们看到，连年纪最大的李嬷嬷、张嬷嬷，都颤抖着、坚持着完成每一个动作；因为她们看到，文氏在照顾苏氏的间隙，也会靠着墙壁，默默地练习深蹲；更因为她们看到，沈清语自己，始终如同不知疲倦的磐石，一遍遍地示范，一遍遍地纠正。

  训练的过程中，沈清语也在暗中进行着她的“物资储备”。她利用收集到的破布条，悄悄编织了几条坚韧的、可以充当临时绳索或捆绑物品的带子。她将一些相对完整、边缘锋利的碎瓷片和石块，磨制得更加趁手，分散藏匿在不同人身上不起眼的角落。她甚至指导春熙和秋晚，如何利用找到的木板和布条，制作最简易的、能够保护脚底的“鞋垫”，以应对未来可能的长途跋涉。

  每一天，当送饭的婆子推开院门，看到的景象都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诡异。这些女眷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地瘫坐一地，而是大多靠着墙壁站立，或者在进行着某种缓慢而古怪的活动。她们的脸上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却不再空洞，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坚韧？婆子说不清，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放下食物的速度，匆匆离开。

  夜幕降临，训练结束。女眷们瘫倒在各自的位置上，浑身如同散架般疼痛，但一种奇异的、充实的疲惫感取代了往日的绝望。她们互相按摩着酸痛僵硬的肢体，低声交流着训练的感受。

  沈清语则依旧靠坐在她的角落，闭目调息。她能感觉到，这些女眷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肌肉的力量在细微地增长，心肺功能在被迫强化，更重要的是，一种面对苦难的耐受力，正在她们心中扎根。

  她知道，这点提升相对于未来的艰险，依旧是杯水车薪。

  但，有准备，总比毫无准备要好。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的、狭窄的夜空。

  体能，是她们握在手中的第二件武器。

  现在，只等那最终审判的号角吹响。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