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伪造证据

作者:妮薇甄
  首辅府那间密室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直至天明也未熄灭。林惟松并未回房安歇,只在旁边的矮榻上合衣假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起身,回到了那张紫檀木棋枰前。他眼底带着血丝,面容却不见半分疲态,只有一种即将收网前的、极致的冷静与专注。

  心腹幕僚,那个总是穿着一身不起眼青袍的宋先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门口,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

  “相爷,”宋先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人带来了,在外面候着。”

  林惟松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东西可齐全?”

  “相爷放心,皆是按您吩咐置办。北地狼皮鞣制的空白信笺三张,墨料是用的阴山特产‘乌头石’混合辽东松烟,调配出的色泽与韧性,与匈奴贵族所用一般无二。印鉴也仿了七分像,若非常年与匈奴王庭打交道的老人,绝难分辨。”宋先生将木匣轻轻放在棋枰上,打开盒盖。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林惟松要求的所有物品。那信笺触手粗粝,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气;墨块颜色沉黯,透着北地特有的冷硬;几方雕刻着狼头、鹰隼图案的木制印鉴躺在丝绒上,细节处透着粗犷。

  林惟松拿起一张信笺,指尖感受着那独特的质感,又凑近闻了闻墨块的气味,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人呢?底子可干净?”

  “干净。”宋先生肯定道,“姓谭,名文若,湖州人,原是专做古籍修复、临摹古画的大家,因卷进一桩私铸官印的案子,家破人亡,被仇家追杀,是咱们的人顺手救下的。此人手艺绝佳,且对霍家……心存怨怼,认为是霍家扩张,挤垮了他依附的江南书坊,断了他一条财路。可用,亦可控。”

  “带他进来。”林惟松放下信笺,坐直了身体。

  片刻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被引了进来。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手指纤细,关节处却有些粗大,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执笔操刀所致。他进门后便深深垂下头,不敢直视林惟松,肩膀微微瑟缩,带着一股落魄文人固有的惊惶与卑微。

  “小人谭文若,叩见相爷。”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江南口音。

  林惟松并未让他起身,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如同在评估一件工具。“宋先生都与你说了?”

  “是……是……”谭文若头垂得更低,“宋先生吩咐,让小人仿写几封书信……”

  “不是仿写,”林惟松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是‘重现’。本官要你以匈奴左贤王麾下千夫长乌维的口吻,写三封致大周户部尚书霍远山的‘密信’。时间跨度,从景和二十一年秋,至二十二年冬。内容,涉及盐铁交易、边境消息传递,以及……感谢霍家‘历年资助’。”

  谭文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这“重现”二字背后的滔天杀机。这是要构陷当朝尚书通敌!他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林惟松将他的恐惧看在眼里,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做完此事,本官可保你平安离开京城,另予千金,足以让你隐姓埋名,安稳度过后半生。若是不愿……”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恐吓都更令人胆寒。

  谭文若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宋先生,又想起自家破人亡的惨状和如今的落魄,一股混杂着怨恨、恐惧与无奈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他还有选择吗?没有。

  “……小人……小人愿为相爷效劳。”他重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很好。”林惟松示意宋先生将木匣推到谭文若面前,“开始吧。本官要亲眼看着。”

  谭文若跪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手指。他打开木匣,取出工具——特制的狼毫笔、一方小小的端砚。他熟练地开始研墨,动作由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稳定、专注。当墨汁在砚台中化开,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青黑色时,他拈起一张空白的狼皮信笺,铺在面前的一块平整木板上。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目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个名叫“乌维”的匈奴千夫长的形象,揣摩其语气用词。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属于匠人的专注压过了恐惧与卑微。他蘸饱了墨,手腕悬空,落笔!

  笔尖在粗粝的信笺上划过,留下的字迹并非规整的汉文楷书,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略显生硬和奔放的笔触,夹杂着几个简单的匈奴文字符号。这是林惟松要求的,既要让朝堂上大多数人能看懂大意,又要留下足够的“异族”痕迹。

  “霍尚书台鉴:去岁秋末所赠之盐铁,已悉数收到,左贤王殿下甚慰。殿下嘱某转达,盼今冬交易如期,地点仍定于黑水河畔老地方。边军近日调动频繁,朔风卫似有异动,望留心打探,若能得布防详图,殿下必不吝重赏……乌维手书,景和二十一年冬。”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精准,模仿着长期使用毛笔、但功底并不深厚的异族人所应有的笔锋。写完后,他轻轻吹干墨迹,又取过那方仿制的狼头印鉴,蘸了特制的朱砂印泥,在落款处用力钤上。

  林惟松拿起这第一封“密信”,仔细端详。墨色沉黯,与信笺的色泽浑然一体;字迹带着刻意为之的粗疏,几个匈奴文字符号点缀其间,显得颇为“地道”;那方狼头印鉴虽然细微处与他掌握的真正印鉴略有差异,但仓促之间,谁又能分辨得清?更重要的是,信中所提及的“黑水河畔”,确实是北疆一处三不管的混乱地带,常有不法商贩在此与匈奴进行私下交易,时间点上也与景和二十一年秋冬边境的一次小规模冲突隐约吻合。

  “不错。”林惟松将信放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继续。”

  得到肯定,谭文若似乎松了口气,手下更快了几分。第二封、第三封信接连完成。内容愈发露骨,从单纯的物资交易,到隐约提及“资助军械”,再到最后一封,更是出现了“若能助我部拿下朔风卫前沿三堡,日后漠南盐铁之利,当与霍家共分之”这等足以将霍家彻底钉死在叛国柱上的狂悖之言!

  三封信,时间跨度一年有余,内容层层递进,将一个“里通外国、贪图巨利、不惜出卖边防”的霍家形象,勾勒得清晰无比。

  当最后一封信的印鉴落下,谭文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

  林惟松将三封信逐一检查完毕,小心地放入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樟木盒中。他并未立刻让谭文若离开,而是对宋先生使了个眼色。

  宋先生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些许无色无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三封信的边角、折叠处。一股更加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相爷,这是按照古法调配的‘旧水’,可加速纸张墨迹的‘老化’,使其观感如同两三年前之物。”宋先生解释道。

  林惟松点了点头。“‘礼单’呢?”

  “在这里。”宋先生又从木匣底层取出一张折叠的礼单,用的却是大周官造的厚实宣纸,上面罗列着一些珠宝、玉器、名贵皮毛的名称和数量,落款处赫然盖着“霍府”的私印——这方印鉴,是之前查抄与霍家往来密切的一名犯官时,顺手取得的。

  “将这礼单与信件放在一处。”林惟松吩咐道,“届时,这便是霍家收取匈奴‘贿赂’的物证。”

  一切准备就绪。物证——三封“密信”,一份“礼单”,已然齐备。它们将被“恰到好处”地藏在霍府书房的某个“隐秘”角落,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林惟松看着那樟木盒子,眼中寒光闪烁。他知道,仅凭这些死物,还不够。还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能开口指认的人。

  “那个乌维,”林惟松转向宋先生,“这几日如何?”

  “回相爷,好吃好喝供着,也请大夫调理了旧伤,气色好了不少。也按您的吩咐,让他远远‘见识’了几次咱们的手段,如今……老实得很。让他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宋先生语气笃定。

  “嗯。”林惟松沉吟片刻,“告诉他,只要他按我们说的做,事成之后,不仅保他性命,还会给他一笔足够他回到草原逍遥的快活钱。若敢有半分异动……”林惟松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属下明白。”

  “看好他,后日清晨,带他入大理寺狱‘候审’。”

  “是。”

  所有环节都已安排妥当。林惟松挥挥手,让宋先生将疲惫不堪、面如死灰的谭文若带下去“休息”。密室中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墙边,再次按下机关,暗门滑开。外面天光已然大亮,只是依旧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透着一股沉闷的灰白。

  林惟松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清晨寒意的空气,胸腔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恶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网已撒下,饵已布好。

  只待时辰一到,便可收网捞鱼。

  他仿佛已经看到,后日的金銮殿上,霍远山、霍颜父子那惊恐、愤怒、却又百口莫辩的绝望神情。

  霍家……还有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沈清语……

  这一次,看你们还能如何翻天!

  林惟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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