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业启航

  沈清语立在改造后的工坊檐下，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银狐斗篷，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目光沉静地落在院中空地上，那里，霍安正指挥着几名新来的琉璃匠人，将最后几口特制的大陶缸小心翼翼地挪进新建的、与主工坊相连的侧间。那是用来进行香料前期清洗和腌渍的容器。

  距离她将那份规划册子交给霍颜，已过去半月。

  霍颜的动作极快。五名经验丰富的琉璃匠人及其家眷被秘密接入别院，连同他们惯用的工具和一批上等的琉璃料子。拓宽香料渠道的命令也已下达，第一批精选的、带着露水采摘下来的大马士革玫瑰花瓣和品质上乘的檀香木料，就在昨日深夜，由绝对可靠的霍家商队送达，此刻正妥善存放在阴凉通风的库房里。

  两名老药师那边，三名手脚麻利、沉默寡言的学徒也已到位，正在老师的严格监督下，学习辨认药材、掌握初步的研磨技巧。整个别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在一种无声的紧迫感中，高速且有序地运转着。

  沈清语转身走进主工坊。室内暖意融融，混合着各种原料的复杂气味。那套蒸馏装置已经被擦拭得锃亮，铜制的部件在从窗棂透进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三名最初跟随她的工匠，此刻正围在装置旁，低声讨论着今日准备提取的茉莉花料的投料顺序和火候控制。见到沈清语进来，三人立刻停下话头，恭敬地行礼。

  “三奶奶。”

  沈清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走到装置前，伸出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拂过冷凝管光滑的表面。这套器具经过半月来的反复使用和微调，已与工匠们磨合得颇为顺畅，但真正的挑战，在于接下来扩大生产规模后的稳定性，以及……她脑海中那几种更为复杂的复合香型的实现。

  “今日试‘玉壶冰心’的初露。”她声音平静地吩咐，“茉莉与栀子比例按我昨日标注的投放，注意冷凝水流速，确保出露温度恒定。”

  “是，三奶奶。”为首的工匠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早已被这位年轻主母神乎其技的手段和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要求所折服。

  沈清语又走到摆放原料的木架前，检查了一下新送来的玫瑰花瓣和檀香木。花瓣色泽鲜润，香气浓郁纯正；檀香木纹理细腻，气味醇和悠长，都是顶尖的货色。霍颜确实做到了“不计成本”。

  她拈起一片玫瑰花瓣，在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那细腻的质地和蓬勃的生机。要将这天地钟灵的精华，完美地封存于一方琉璃瓶内，成为独一无二的“倾城色”，这其中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离开香水工坊，沈清语转向隔壁的药室。这里的气氛更为凝重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苦香。两位老药师正戴着细纱布缝制的口罩，指挥着学徒将炮制好的三七、血竭等药材，放入特制的铜碾船中，进行最后一道研磨工序。要求是“入手细腻，几无颗粒”，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手劲。

  看到沈清语，两位药师停下手中的活计，取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三奶奶，”其中一位姓吴的老药师开口道，“按照您给的方子和炮制方法，这第一批金疮药和消炎粉，老夫觉得……药性之纯，效力之猛，远超以往所见！”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若是送到边军手中，不知能多救回多少儿郎的性命！”

  另一位姓陈的药师也连连点头：“尤其是这消炎粉，黄连、黄芩经酒制后，苦寒之性大减，清热解毐之效却似乎更为精纯，妙啊！真是妙啊！”

  沈清语走到研磨好的药粉前，用指尖沾取少许，在指腹间细细捻开，又凑近鼻尖轻嗅。粉末细腻均匀，颜色纯正，气味也与她预期无误。

  “效果需经实践检验。”她放下药粉，语气依旧平淡，“第一批成品封装好后，尽快交由三爷安排送走。”

  “老夫明白，已快好了，最迟明日便可封装完毕。”吴药师连忙道。

  沈清语在药室停留片刻，确认了几个关键步骤的执行情况，解答了两位药师提出的一些细微疑问，便悄然退了出来。

  她知道，无论是香水还是伤药，目前都还只是走出了第一步。香水的香型稳定性、留香时间，伤药的大规模生产质量控制、以及如何安全有效地送到边军手中并取得信任，这些都是横亘在面前的现实问题。

  但她并无惧意。问题本就是用来解决的。

  回到暂居的小院书房，春熙已备好了温热的茶水。沈清语解下斗篷，坐在书案后，摊开一张新的宣纸，开始记录今日各处的进展、遇到的问题以及下一步需要调整的细节。她的字迹依旧清峻工整，逻辑清晰。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工坊里传来工匠们有序的忙碌声，药室里飘出阵阵药香，新建的侧间里，琉璃匠人开始尝试烧制第一批香水瓶的雏形……

  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艰难而又坚定地推进。

  新业的船，已张满风帆，驶离了港湾，正破开迷雾，航向那未知而广阔的，同时也是危机四伏的商海。

  （第一百零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