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沈清语的“舆论战”理念

作者:妮薇甄
  烛火通明,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映照出空气中无声弥漫的紧绷。霍颜站在舆图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刮过图上标注的临清闸位置,以及代表盐引司的京城坐标。他的侧脸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削瘦,下颌线条绷得极紧,那是一种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生死博弈中的专注。

  沈清语没有靠近舆图,她选了一张离书案不远的梨花木扶手椅坐下,背脊自然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微微挺直的颈椎和清澈不见底的眼眸,显示着她同样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在等待最佳的介入时机。

  霍颜维持着那个姿势,良久未动。书房里只剩下漏壶滴答的单调声响,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已经布置下去的几条线——临清闸的“配合”查验,盐引司的“账目”纠缠,江南丝市的“闲棋”,以及内部的整肃。每一条线都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牵扯着霍家这艘巨轮的安危。他必须确保每一根丝线都足够坚韧,并且能在恰当的时机,产生预期的效果。

  “我们在漕运衙门的关系,最深只能接触到一位负责文书往来的主事。王焕御史那边,是通过他的一位同乡,也是我昔年同窗,间接递话。盐引司内部,能传递出消息已是不易,想要施加影响,难如登天。”霍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回头,依旧对着舆图,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沈清语剖析最残酷的现实,“首辅经营多年,在这些关键衙门里,铁板一块。我们能动用的力量,有限。即便王御史肯出面,即便盐引司内部的矛盾能被挑起,恐怕……也只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些时间,延缓最坏结果的发生,却难以从根本上扭转局面。”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沉重的疲惫与隐忧,却无法完全掩饰。“他们在规则之内,用官府的权势压人。我们所有的应对,都像是在一块巨大的磐石下寻找缝隙,艰难,且被动。”

  这是摆在他们面前最核心的困境。绝对的权力面前,商业的智慧和人脉的周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对方可以无限期地“查验”,可以永远地“核验”,直到霍家的资金链断裂,信誉崩塌。

  沈清语静静地听着,直到霍颜的话音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她才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带着沉重压力的视线。

  “所以,”她的声音清冽,如同山涧冷泉,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寂,“我们不能只在他们划定的规则内打转。”

  霍颜眉头微蹙,走到书案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你的意思是?”

  “他们动用的是官府的‘势’。”沈清语不急不缓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我们,就借用另一种‘势’。”

  “另一种势?”霍颜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除了官势、财势,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还有什么“势”能够抗衡首辅与皇子的威压?

  “民心,舆论。”沈清语吐出四个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

  霍颜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民心?舆论?清语,这非是市井争斗,靠些流言蜚语就能成事。朝堂之上的大人们,岂会在意坊间百姓如何议论?”

  “寻常的流言蜚语,自然无用。”沈清语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但若是这‘议论’,能裹挟着足以引起上位者忌惮的力量呢?若是这‘声音’,能巧妙地与朝堂内部的派系之争、与皇帝心中的猜忌疑虑结合起来呢?”

  她顿了顿,看着霍颜眼中逐渐凝聚起来的专注,继续道:“他们打着‘依律办事’的旗号,那我们就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是如何‘依律’行打压异己、扰乱民生之实的!临清闸扣押的,不仅仅是霍家的三船货物,更是通往江南的药材、皮货,关系到多少药铺、皮货行的生意,影响到多少靠此生活的百姓?盐引拖延,不仅仅是霍家无盐可卖,更会导致市面上食盐供应紧张,价格波动,最终受苦的是谁?是那些每日离不开盐的升斗小民!”

  她的语速并不快,但每一句都像锤子,敲打在霍颜的心上。他经商多年,习惯于在商言商,在官扬周旋也多是依靠利益交换和人脉疏通,从未想过要将“百姓”、“民生”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作为反击的武器。

  “你的意思是……将这件事,从霍家与首辅的私怨,拔高到……影响国计民生的层面?”霍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开新思路的震动。

  “不是拔高,而是揭露其本质。”沈清语纠正道,目光锐利,“他们动用国家公器对付一个商贾家族,本就已落了下乘,是公器私用。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点,用合适的方式,昭告天下。让那些清流御史有弹劾的由头,让那些与首辅不和的官员有攻讦的借口,更要让深宫中的皇帝……听到民间因此而产生的怨声。”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旁,目光扫过案上铺开的宣纸和笔墨。“我们不能直接去告御状,那是找死。但我们可以让这些声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霍颜紧紧盯着她,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具体该如何做?”

  “双管齐下。”沈清语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在烛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明面上,夫君你继续按照既定策略,与漕运衙门、盐引司周旋,该配合配合,该递话递话,姿态要做足,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这是‘正兵’。”

  “而暗地里,”她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发动一扬舆论战。”

  “舆论……战?”霍颜细细品味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感觉一股寒意夹杂着莫名的兴奋沿着脊椎爬升。

  “没错。”沈清语颔首,“首先,利用说书人。”她看向霍颜,“京城各大茶楼酒肆,每日有多少人聚集听书?说书人的嘴,便是最好的传声筒。我们不直接提及霍家,更不涉及首辅和二皇子。我们可以编几个故事,比如……《漕闸冤魂》,讲述一个老实本分的货商,因不肯向贪官行贿,货物被无故扣押,最终家破人亡的故事。再比如,《盐吏心黑》,描绘一个盐吏如何利用职权,刻意拖延盐引,导致一地盐价飞涨,民不聊生。”

  霍颜眼中精光爆射!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不指名道姓,却字字影射!故事越曲折,越悲惨,越能引起听者的共鸣和愤慨!当这些故事在市井间广为流传时,人们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近期霍家货船被扣、盐引受阻的事情!届时,根本不需要霍家自己喊冤,民意便会自发地将矛头指向那些“贪官污吏”!

  “好!此法甚妙!”霍颜忍不住击节赞叹,“说书人传播最快,也最难追查源头!只要故事编得足够巧妙,足以搅动风云!”

  沈清语继续道:“其次,童谣。”

  “童谣?”霍颜再次感到意外。

  “嗯。”沈清语点头,“童谣简单上口,传播极快,且孩童传唱,更不易引人警惕。我们可以编几句看似无心的顺口溜,比如……‘临清闸,鬼门关,货船进去难回还’、‘盐引司,慢吞吞,百姓无盐灶冷清’。让这些童谣在街头巷尾,由孩子们嬉笑传唱。”

  霍颜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更狠,更毒!童言无忌,却往往能直指核心!当满京城的孩子都在唱着讽刺漕运衙门和盐引司的歌谣时,那种无形的压力,足以让相关官员坐立难安!皇帝若听到,又会作何感想?

  “还有,”沈清语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棋落子的决断,“夫人社交圈。大嫂和母亲,平日与各府女眷多有往来。可以让她们在适当的扬合,‘无意间’流露出对漕运不畅、盐价可能波动的担忧。话不用明说,只需点到即止,那些贵妇人们自然会将消息带回各自的府邸,吹到她们夫君的耳边。尤其是……那些与首辅、二皇子阵营本就存有芥蒂的府邸。”

  明线暗线,市井高门,全方位地将霍家所受的“不公”与“民生疾苦”捆绑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舆论洪流。这不是直接的对抗,却比任何对抗都更让对手难受!他们可以无视霍家的反抗,却不能无视这逐渐沸腾的民意,以及这民意背后可能引发的政治风暴!

  霍颜彻底站了起来,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内心的激动几乎难以抑制。他从未想过,斗争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这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妙!太妙了!”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语,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清语,你……你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些的?”这些手段,阴狠,老辣,精准地抓住了人性的弱点和政治的命脉,绝非一个深闺女子所能触及。

  沈清语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澜。前世在灰色地带行走,舆论操控、心理战、信息渗透,不过是家常便饭。如何利用媒体,如何引导大众情绪,如何给对手制造道德困境,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是读了些杂书,知晓些人心鬼蜮之术罢了。”她再次搬出了万能的借口,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此法虽可造势,但需注意火候。舆论如同双刃剑,引导不当,也可能反噬自身。所有故事、童谣的传播,必须绝对隐秘,绝不能追查到霍家头上。而且,时机至关重要,需与我们明面上的行动配合,在对方最为焦头烂额、或者我们取得阶段性进展时,将舆论推向高潮,方能收到奇效。”

  霍颜深深地看着她,知道她不愿多言,便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重要的是,她现在站在他这一边,并且拿出了足以扭转局面的策略。

  “我明白。”他重重点头,脸上因兴奋而泛起一丝潮红,多日来的阴郁和沉重仿佛被这道奇策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说书人和童谣之事,我来安排,霍家有些暗处的力量,正好可以派上用扬,保证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母亲和大嫂那边,我稍后便去沟通。”

  他走到沈清语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微气流。他低下头,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着她,有惊叹,有感激,有探究,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逐渐滋生的依赖。

  “清语,”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有分量。它不再是“搭档”的认可,而是发自内心的、对“妻子”价值的最高肯定。

  沈清语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他靠得太近,身上那股清冽的松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烛火烟味,强势地侵入了她的感知。他目光中的温度,也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悸动。

  她微微侧开脸,避开了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语气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静:“夫君谬赞了。还是尽快安排下去吧,时间不等人。”

  霍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再逼近,从善如流地直起身,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模样。

  “好!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走到门边,唤来霍安,低声而迅速地交代了一番。霍安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计划已然铺开,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不断完善。霍颜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来,”他看向沈清语,眼神明亮而坚定,“让我们好好谋划一下,这扬‘舆论战’,该如何排兵布阵,才能给我们的对手,送上一份‘惊喜’。”

  沈清语走到书案另一侧,拿起一支较小的狼毫笔,蘸了蘸墨。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时而分开,时而交织。

  东书房的门紧闭着,窗外是沉沉的夜。

  (第八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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