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父的态度转变

  这位户部尚书，平日里忙于朝政，对后宅之事向来不甚关心，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丑闻，影响他的官声和前程，他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长女沈清语，他的感情是复杂而淡薄的，有对亡妻林氏的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对其“怯懦无能”、不堪大用的失望，以及将其视为联姻工具的价值衡量。

  然而，最近发生在沈清语身上的一系列事情，却让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女儿。

  先是接风宴上惊艳四座，文采武功，令人侧目，彻底颠覆了以往怯懦无能的形象。虽然这在他看来，有些过于“锋芒毕露”，并非世家女子应有的温婉之道，但不可否认，这种“不同”带来了一定的名声，甚至隐约提升了沈家的门楣（至少在舆论上）。

  接着是霍家态度的微妙变化。霍颜那个一向眼高于顶、行事荒唐的纨绔子，竟然会主动派人给清语送点心“压惊”？这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礼节！沈弘浸淫官扬多年，深知这些世家大族一举一动背后的深意。霍家此举，无疑是在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他们很重视这位未来的三奶奶，重视这桩婚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清语的价值，在他这个父亲眼中，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可以用来换取霍家支持的、无足轻重的筹码，而是成了一个能够直接影响与霍家关系、甚至可能为沈家带来更多实际利益的关键人物！

  想到霍家如今在商扬上的如日中天，想到霍颜在此次朱家事件中展现出的、令人心惊的手腕和隐藏的实力，沈弘的心中便无法平静。与霍家维持良好甚至紧密的关系，对沈家，对他本人的仕途，都至关重要。

  而这层关系的关键节点，似乎就落在了他这个以往被他忽略的长女身上。

  这日傍晚，沈弘难得没有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信步走到了漪澜院附近。他看着那修缮一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幽静谧的院落，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守门的婆子见到老爷亲至，吓得连忙行礼通传。

  沈清语正在用晚膳，听闻沈父来了，也有些意外。她放下银箸，起身相迎。

  “父亲。”她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神色平静，既无受宠若惊，也无怨怼疏离。

  沈弘打量着眼前的女儿。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碧色家常衣裙，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如同深潭，再也找不到半分从前的怯懦和闪躲。通身的气度，沉静而从容，竟隐隐有几分……她生母林氏当年的风范，却又比林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坚韧和冷冽。

  “起来吧。”沈弘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些许，“在用膳？不必拘礼，坐下吧。”

  他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虽不算奢华，但也精致清爽，可见其生活并非外界传言的那般窘迫。

  “女儿不知父亲前来，未曾准备……”沈清语依言坐下，语气依旧平稳。

  “无妨，我只是随意走走。”沈弘打断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听说前几日在庙会上遇到了些麻烦？可还安好？”

  他主动提及庙会之事，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生硬的关怀。

  沈清语心中明了，这并非真正的父女亲情，而是源于霍家那份“点心”带来的价值重估。她垂眸，淡淡道：“劳父亲挂心，不过是一桩小事，并未受伤。”

  “嗯，那就好。”沈弘点了点头，“京城人多杂乱，日后出门，多带些人手，小心为上。”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句，“霍家……那边送了东西来，也算是……有心了。”

  他终于点到了正题。

  沈清语抬起眼，看向沈弘，目光清冽：“霍公子客气，女儿已经谢过。”

  她的反应如此平淡，仿佛霍家的示好与她毫无关系，这让沈弘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他预想中的感恩戴德或是趁机提要求，都没有出现。

  父女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沈弘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母亲……去得早，你一个人在院子里，若是缺什么短什么，或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到，尽管跟你……跟你现在的母亲说，或者，直接来告诉为父也可。”

  他终于松口，承认了她可以“直接”找他。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沈清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是，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关怀。”

  沈弘又坐了片刻，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起居学业，见沈清语始终态度疏离，应答得体却毫无热络之意，便也觉无趣，起身离开了。

  送走沈父，沈清语回到桌前，看着那桌已然微凉的饭菜，早已没了胃口。

  沈弘的态度转变，在她意料之中。利益的驱使，远比血脉亲情来得更直接，更赤裸。

  但这未必是坏事。至少，这意味着她在沈府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活动空间。沈弘的“默许”甚至“支持”，可以成为她对抗王氏、暗中行事的保护伞。

  她需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而另一边，沈弘离开漪澜院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暮色中亮起灯火的小院，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儿，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但也正因为看不透，才显得……更有价值。

  或许，他以前，是真的忽略了她。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