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霍家的善意

  沈清语回到漪澜院的次日午后，霍家的“善意”便如期而至。

  来的并非霍颜本人，而是霍府一位颇有体面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捧着精致食盒的小丫鬟。食盒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雕着缠枝莲纹，光看盒子便知价值不菲。

  李嬷嬷得了信，连忙将人迎进院内正厅，又匆匆去禀告沈清语。

  沈清语正在小书房翻阅林氏留下的那几本手札，试图从那些零星的病症记录和药味异常的线索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听闻霍家来人，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札，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了出去。

  正厅里，那位霍府的管事嬷嬷见到沈清语，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老奴霍府内院管事周氏，给沈大小姐请安。”

  “周嬷嬷不必多礼。”沈清语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不知嬷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嬷嬷笑着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将食盒捧上前，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是四样造型极其精巧、香气诱人的点心：荷花酥、如意糕、杏仁佛手、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每一件都如同艺术品，一看便知是出自霍家专用糕点的名师之手，绝非市面上寻常可见。

  “回大小姐的话，”周嬷嬷语气温婉，“我们三少爷昨日在庙会上偶遇大小姐，回府后想起大小姐似乎受了些许惊吓，心中甚是不安。特命老奴送来几样府里新制的点心，给大小姐压惊。三少爷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望大小姐笑纳。”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缘由（庙会偶遇，受惊），表明了态度（心中不安，压惊），又将姿态放得极低（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完全是一派世家公子知礼守节、关怀未婚妻的做派。

  沈清语看着那几样精致得过分点心，心中冷笑。压惊？他霍颜会因为她可能受了一点点“惊吓”就心中不安？恐怕他真正“不安”的，是她这个未婚妻超出了他的预期，变得不再那么容易掌控了吧。

  这份“善意”，看似是礼节，实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宣告——他在关注着她，霍家也在关注着这桩婚事。

  她若坦然收下，便等于接受了他这套说辞，默许了这种“关注”。

  她若断然拒绝，则显得不近人情，徒惹是非，还可能打草惊蛇。

  沈清语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几样点心上扫过，最终淡淡开口：“有劳霍公子挂心，昨日之事不过小小意外，并未受惊。霍公子太客气了。”

  她没有明确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只是将重点放在了“并未受惊”和“太客气”上，轻描淡写地将霍颜那份“不安”给推了回去。

  周嬷嬷是个人精，立刻听出了沈清语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恭敬道：“大小姐宽宏大量，是老奴多嘴了。这点心既是三少爷一片心意，还请您尝尝鲜。若是合口味，日后府里再做了，老奴再给您送来。”

  她巧妙地将“压惊”换成了“尝鲜”，化解了沈清语的推拒，又将姿态做足。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沈清语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多谢霍公子美意了。小莲，收下吧。”

  小莲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食盒。

  周嬷嬷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丫鬟告辞了。

  人一走，漪澜院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

  李嬷嬷看着那盒精致点心，眼神复杂。霍家三公子亲自派人给大小姐送点心“压惊”，这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遍沈府，甚至传到外面去。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大小姐在霍三爷心中的分量，恐怕不轻。

  春桃和夏荷也偷偷交换着眼色，既有对点心的好奇，更有对霍家这番举动背后深意的揣测。

  沈清语却只是淡淡地瞥了那食盒一眼，吩咐道：“点心你们分了吧，我不用。”

  她转身回了小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纷扰。

  霍颜这份“善意”，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向她罩来。她必须更加小心，步步为营。

  而与此同时，霍家给沈清语送点心“压惊”的消息，果然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沈府上下，自然也传到了王氏和沈清雪的耳中。

  王氏正在修剪一盆牡丹，听到心腹丫鬟翡翠的禀报，手中的金剪“咔嚓”一声，将一朵开得正艳的姚黄齐根剪断！花头坠落在地，花瓣散落，如同她此刻阴沉的心情。

  “压惊？”王氏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霍三公子何时变得这般怜香惜玉了？！”

  沈清雪更是气得摔碎了一个茶杯，尖声道：“她沈清语算什么好东西！也配让霍三哥哥这般对待？！定是她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了霍三哥哥！”

  霍家的这份“善意”，在沈府内部，无疑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激起了更深的暗流。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