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出手相助

  霍颜举着荷包，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脸上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纨绔气的笑意未减，但那双看向沈清语的眼睛里，却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我认出你了”的信息。

  沈清语隔着面纱，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探究与……兴味。那是一种猎手发现有趣猎物时的眼神。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既然已被识破，再故作不知或是惊慌失措，反而落了下乘。她缓缓抬起手，动作优雅从容，接过了那只荷包。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指尖有了一瞬的接触，他的手指温热，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与他那副风流公子的外表颇有些不符。

  “多谢霍公子出手相助。”沈清语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越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或是感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霍颜眉梢微挑，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随即笑意更深：“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巧遇沈大小姐。”他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丫鬟婆子，以及周围依旧有些骚动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庙会人多眼杂，龙蛇混杂，沈大小姐金枝玉叶，还需多加小心才是。若是不介意，在下可以……”

  “不劳霍公子费心。”沈清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而客气，“家中下人自会护我周全。今日多谢公子，告辞。”

  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随即转身便要离开。她不想与霍颜有过多纠缠，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待在一起，每一刻都让她感觉如同在刀尖上行走，那层看似无害的纨绔外皮下，隐藏着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沉心机。

  “沈大小姐请留步。”霍颜却在她转身之际，再次开口。

  沈清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身，隔着面纱冷冷地看着他。

  霍颜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冷意，自顾自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却极为精巧别致的紫砂小茶罐，递了过来。“前几日偶得一点‘雀舌’，品质尚可，想着沈大小姐精通茶道，或会喜欢，便一直带在身边。今日既然有缘相遇，正好赠与小姐，算是……压惊？”

  又是茶！

  沈清语的目光落在那小巧的茶罐上。与上次那罐“庐山云雾”不同，这次的“雀舌”更为稀少珍贵，而且这赠送的时机和理由，更是耐人寻味。压惊？方才那扒手，恐怕还没资格让她“惊”。他真正的用意，恐怕还是试探，是继续那扬从醉仙楼便开始的无形交锋。

  她若接了，便等于默认了她与他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接受了他这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好意”。

  她若不接，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或是心中有鬼。

  霍颜此举，可谓是将了她一军。

  沈清语沉默了片刻，周围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她能感觉到小莲和婆子们的紧张，也能感觉到霍颜那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拒绝的姿态。

  最终，她再次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茶罐。入手微沉，紫砂的质感温润。

  “霍公子有心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她将茶罐交给身后的小莲拿着，再次对着霍颜微微欠身：“告辞。”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带着小莲和婆子，转身汇入了熙攘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了霍颜的视线中。

  霍颜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水绿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聪明，冷静，警惕，而且……防备心极重。

  这位沈大小姐，果然有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与沈清语指尖有过短暂接触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香气。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转身，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庙会喧嚣的人潮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是，那短暂的相遇，那看似平淡的交谈，那无声的交锋，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人心中，都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第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