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庙会再遇

  一年一度的城西端午庙会，更是将这份节前的热闹推向了高潮。长长的街道两旁，摊棚鳞次栉比，售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从时令瓜果、精巧的民间手工艺品，到各色小吃、杂耍戏法，应有尽有。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吆喝声、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盛世画卷。

  沈清语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素面杭绸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脸上覆着一层轻纱，在小莲和两个粗使婆子的陪伴下，也出现在了这人潮之中。

  她并非为了玩乐而来。端午庙会人流密集，三教九流汇聚，是打探消息、观察世情的绝佳扬所。她需要了解这座皇城更真实的一面，也需要寻找可能存在的、关于生母往事或姜嬷嬷下落的蛛丝马迹。整日困在沈府那方寸之地，如同坐井观天。

  小莲倒是兴奋得很，眼睛不够用似的左右张望，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两个婆子则尽职地护在沈清语身侧，隔开拥挤的人流。

  沈清语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偶尔会在售卖草药或旧书的摊子前驻足片刻，看似随意地翻看询问。她气质清冷，即便戴着面纱，在那喧嚣的人群中也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正走到一个卖绣品的摊子前，沈清语拿起一个绣着如意云纹的香囊细看，指尖感受着那细密的针脚。忽然，她敏锐地感觉到腰间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异样的触动。

  有扒手！

  她眸光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手腕就要翻转，扣向那只胆大包天伸向她荷包的贼手！以她的反应和力道，足以在瞬间捏碎对方的手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脏手的刹那——

  另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那枚熟悉的碧玉扳指的手，从她身侧更快地探出！如同铁钳般，精准无误地攥住了那只贼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嚎，骤然响起，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那扒手是个身材干瘦、尖嘴猴腮的男子，此刻他那只行窃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痛得浑身蜷缩，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沈清语猛地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俊朗面孔。不是霍颜，又是谁？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暗纹锦袍，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清雅，但那眉宇间的风流恣意，却丝毫未减。他仿佛没看见那扒手的惨状，也没理会周围惊愕的目光，只是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任由那扒手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被几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锐利的汉子迅速拖走，消失在人群中。

  霍颜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语身上，那双桃花眼里漾着浅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狠辣果决的一幕只是幻觉。他手中拿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藕荷色荷包，正是沈清语系在腰间的那一个。

  “光天化日，京城治安，何时差到这等地步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玩世不恭的调侃，将荷包递到沈清语面前，动作自然无比，“物归原主。沈大小姐，受惊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落入沈清语耳中。

  他认出了她！即便她戴着面纱，穿着与那日男装截然不同的女装！

  沈清语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半拍。不是因为荷包失而复得，也不是因为霍颜的出现，而是因为他那精准到可怕的识别力，以及他那句看似随意，却直接点破她身份的“沈大小姐”！

  他果然……早就知道那日在醉仙楼男装打扮的是她！

  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沈清语隔着面纱，迎上霍颜那带着笑意的、却深不见底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和难缠。

  她没有立刻去接荷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透过薄纱，清冷如冰。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对视而凝固了。小莲和两个婆子早已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路过的行人也被刚才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幕震慑，纷纷绕行，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霍颜见她不动，也不催促，依旧举着那荷包，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端午庙会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两人的第二次“相遇”，就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长街上，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