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立威

  不止一个。

  除了张嬷嬷那虚浮踉跄的步子，还有另外两个较为轻缓、却带着迟疑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沈清语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率先进来的果然是张嬷嬷，她两只手腕都肿着，用不知从哪里撕来的布条勉强吊在胸前，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恐惧。她侧着身子，让后面的人进来。

  后面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疏离，是观里唯一常住的道姑，清远师父。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另一个则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穿着粗布衣服，面黄肌瘦，低着头，双手紧紧捧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以及一小碟看起来新鲜了些的酱菜。这是原主带来的小丫鬟，名叫小莲，性子怯懦，之前没少跟着原主一起受张嬷嬷的气。

  三人一进门，就看到地上尚未收拾的狼藉，以及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刀的沈清语。

  清远道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张嬷嬷吊着的手腕，又落到沈清语身上，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眉敛目，将药碗放在桌上，轻声道：“沈小姐，药熬好了，请趁热用。”

  小莲则是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慌忙低下头，不敢看沈清语，更不敢看张嬷嬷，小声嗫嚅道：“小……小姐……馒头……”

  张嬷嬷躲在清远道姑身后，偷偷瞄着沈清语，见她没什么动作，胆子又稍微大了一点点，带着哭腔，开始她的表演：

  “清远师父，您看看！您看看大小姐这……这成何体统啊！”她指着自己吊着的手腕，又指了指地上的污秽，“老奴好心给她送饭，她不吃就算了，还……还动手打人！把老奴两只手都弄断了啊！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要是传回府里，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心疼，怎么……”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两块寒铁，砸断了张嬷嬷的哭诉。

  沈清语缓缓站起身。

  小莲吓得往后缩了缩。

  清远道姑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她。

  张嬷嬷的哭声卡在喉咙里，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僵住了，只剩下恐惧。

  沈清语没有看小莲，也没有看清远，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张嬷嬷脸上。

  “好心送饭？”沈清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张嬷嬷脸色一白，想辩解。

  沈清语不给她机会，继续道：“动手打人？若不是你以下犯上，屡次出手推搡、意图殴打主子，我会动手？”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煞气，却让张嬷嬷感觉像是被猛兽盯上，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门框，退无可退。

  “克扣用度，中饱私囊；言语刻薄，以下犯上；怠慢主子，意图不轨……”沈清语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目光也锐利一分，“张嬷嬷，你仗着是继母派来的人，在这道观里作威作福，真当我沈清语是泥捏的，任由你搓圆捏扁？”

  “我……我没有！大小姐您血口喷人！”张嬷嬷尖声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看向清远道姑，“清远师父，您要给我做主啊！大小姐她……她这是要逼死老奴啊！”

  清远道姑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说什么。

  沈清语却动了！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两次更快！更狠！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沈清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张嬷嬷，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她右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踢出，不是踢向要害，而是精准地踹在了张嬷嬷的膝盖侧后方！

  “啊！”

  张嬷嬷只觉得膝窝一麻，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不再是跪，而是直接面朝下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门牙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鲜血瞬间从嘴里涌出。

  她刚想挣扎着抬头，一只脚，已经稳稳地、重重地踩在了她的后背上！

  那只脚，穿着粗布的袜子，看起来纤细无力。

  但踩在张嬷嬷背上，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下！让她所有的挣扎和惨嚎都被死死摁了回去，只剩下徒劳的扑腾和从喉咙里挤出的、破碎的呜咽。

  整个禅房，死一般寂静。

  小莲已经吓傻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面馒头滚落一地，她也顾不上去捡，只是双手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被踩在脚下的张嬷嬷，又看看如同煞神附体的大小姐，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清远道姑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她看着沈清语，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身手，这气势，这狠辣果决……

  沈清语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

  她踩着张嬷嬷，如同踩着一滩烂泥。目光缓缓扫过吓傻了的小莲，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清远道姑脸上。

  然后，她开口了。

  “看清楚了。”

  “从今日起，在这里——”

  她的脚底微微用力，脚下的张嬷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谁再敢阳奉阴违，吃里扒外，这就是下扬！”

  话音落下，禅院内落针可闻。

  只有张嬷嬷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和窗外风吹过破旧屋檐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小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带着哭腔：“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听小姐的话！”

  清远道姑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双手合十，念了声道号，不再言语。她知道，这道观的天，从此刻起，变了。

  沈清语缓缓收回脚，看也没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张嬷嬷，走到桌边，端起了那碗尚且温热的药。

  “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对着跪在地上的小莲，淡淡吩咐。

  “然后，把馒头捡起来，弄干净。”

  小莲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和小心。

  沈清语端起药碗，凑到唇边。

  药汁苦涩，气味浓重。

  （第四章完）